第二百三十二章 情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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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有了主意的穆十四娘等到午后,见他终于现身,悄悄打量着他的神色,发现他还是面容严肃,不肯多看自己一眼。

心绪的纷乱影响了手指的速度,屋内的算盘声时断时续,总会有将算珠归位重新开始的声响,洛玉瑯轻声问她,“可是遇到难题了?”

“没,没有。”穆十四娘脸上一阵燥热,深吸一口气,懊恼自己的胡思乱想,而后虽然速度不及往日,但总算没有再时断时续。

洛玉瑯静静看她,等她终于算完一本,将数字记下,才开口,“原先的帐本看得差不多了,明日就会有新的帐本送来,你看看其中的差异。”

穆十四娘恭敬回道:“是。”说完似乎觉得不妥,又添了句,“家主。”

“私下里你就算仍不愿称我为漫乐,就像从前一样叫我当家的吧。”洛玉瑯极力想她尽快恢复到从前的模样。

“为免日后失了口,还是称呼家主的好。”穆十四娘只觉得自己心跳得有些快,十分的不争气。

“还在生我的气?”洛玉瑯轻声问她,语气温和。

穆十四娘隔着帘子摇了摇头,又怕他看不真切,“没有。”

“是我小气了,这事原本与你无干,是我强拖你下水的。答应过,自然应该做到,等将一切理顺,就陪你去南唐、后周,哪里都好。”洛玉瑯突如其来的转变弄懵了穆十四娘。

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其实我也想过了,与其纠结那些细枝末节,不如好好看待当下。”

虽然有些词不达意,洛玉瑯却听明白了,静静看着她,眼中泛起惊喜。

向来回避的穆十四娘也抬起了头,回望着他。

四目相对,不知几何,比起往日无数的你来我往,此时的无声更显心境。

院门处传来的声响让洛玉瑯轻叹一声,“是洛叔来了。”担心穆十四娘在意,起身走出书房,直接在院中接了洛诚,而后一同离去。

真实的坦露心境之后,穆十四娘惊讶于内心的感受,比起往日一再的回避,现在反而更加坦然。

这是她人生头一次不带任何目的,只遵循内心,率性而为。

洛玉瑯是晚间回来的,父亲拉着他东攀西扯,还执意留他吃晚饭,与其说父亲是过问洛府之事,不如说他老人家是想拐着弯问,他从南唐带回来又单独留在院中的帐房先生,是否就是他心心念念之人。

不忍父亲胡思乱想,以为他的独子另有所好,洛玉瑯干脆默认了。

想起父亲在得到他的默认之后,长舒的那一口气,洛玉瑯不由得嘴角上翘,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不知日后自己是否也会如此,也不知儿女会是像穆十四娘多一些,还是自己多一些。

报着试试的心态,在穆十四娘住的厢房前转了一圈,就看到她端着碗冰粉,坐在沿廊上,悠哉地享用,沐浴之后的长发披散,又因为怕热,外衫并未穿工整,只草草系了带子。

惹得他不住摇头,这是谁给她的胆子,如此放肆。

躲在树后良久,最后决定还是不要去打扰她,并非怕她在意,而是担心自己会把持不住。

抬头望着明月,默默问母亲,他一片孝心是否能得母亲在天上庇护,让他的亲事顺遂一些。

等他再次回望,穆十四娘已经不见,屋内摇曳的灯火映射出她的身影,她又开始穿针引线,缝得像一件衣衫,洛玉瑯摸了摸自己身上皆出自她手的衣衫,自得地离去。

此后穆十四娘发现无论何时抬头,洛玉瑯都在看着自己,终于在吃饭时,问他,“我有这么好看吗?”

“漫游不也在看我吗?”洛玉瑯夹了菜到她碗中,反问她,“爷好看吗?”

穆十四娘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惹得他大为意外,“果然像由心生,漫游变诚实之后,容颜更甚一筹了。”

“家主就不怕被人误会?”

洛玉瑯心说,刚打发了老爷子,你又来提,“只要是漫游,如何爷都不怕。”

“那我日后粘了胡须,你也能依旧如故?”

想着穆十四娘夕日那副尊容,洛玉瑯强行嘴硬,“自然。”怕穆十四娘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赶紧转换话题,“芜阳公主与我同年,故而她与望仕的婚期会定在今年。但望仕年纪不到,恐怕只会是形式。你若还想去观礼,我来想办法。”

穆十四娘却摇了摇头,“家主说得极是,还是在之前寻个机会与十五郎见上一面就好,借口我都想好了,就说因为他的婚事特意回来,而后仍会回南唐。”

“只要漫游能自圆其说就好。”

见面的地点约在了城外,十五郎骑马前来,远远看到穆十四娘的背影,匆匆下马之后,几乎被转身的她吓到。

因为她不止下巴上粘了胡须,整个嘴唇周边都粘满了,效果倒是奇佳,若不是兄妹之间极为熟悉,只要她不开口,一般人还真不敢轻易相认。

“姐,”穆十五郎调整了一下心境,“你是如何回来的?”

“看来送信之人没有诓我,计算的日期刚刚好,我赶回来,你正好收到信。”穆十四娘坦然说着虚言,十五郎却笑了笑,“姐,你又变了。”

“我又年长一岁,哪能不变。”十五郎摇头,“士别三日,刮目相见。你不但长高了许多,整个人气度都变了。”

穆十四娘心知是南唐数月的历练使然,“我一切都好,你安心成亲就是。匆匆离开,最愧对的就是你与芜阳公主,还有娘亲。”

“自从你托了东西回来,娘亲看过,就坦然了。她说你已经是长了翅膀的鸟儿,任谁也不能困住你。”

“娘亲可还好?”其实两人心知肚明,就算不会像其他姨娘那样受苦,冷言冷语却是难免的。

“娘亲本想去广福寺静修,但家主不允,明面上是以我的婚事为由,暗地里是怕娘亲不再受他管控。”十五郎语气沉重,“她其实是不想让我为难。”

“是我不孝。”在自由与孝道之间,她选择了前者,但内心的愧疚从未消散过。

“娘亲说了,只有你我过得好,她才会好,若要你跟十二娘一样,她宁肯去死。”十五郎仰望苍穹,“我成亲之后,就让芜阳出面接娘亲入府。姐,等他们离开京城,你也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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