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阿鼻地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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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留守司,正堂

同知东京留守事,渤海猛安,高桢,此刻正倚靠在座椅上,身上的甲胄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展翅幞头,红窄袍,腰间束玉带,一身文官装扮。

高桢面无表情,眼眸中的一片灰败之色,目光落到面前摆放在大案桌上的那把宝剑。

剑身已经被鲜血浸染,滴滴鲜血顺着剑身一直滴落在地面,“哒哒”作响。

城破后,被守城士兵架着带下城头的高桢,也曾拼命尝试组织溃兵反击,守住城门,为此不惜亲手斩杀了在城内作乱的溃兵。

好不容易在留守司重整了溃兵和衙役,门卒,高桢带着百余兵马刚一走出留守司衙门的大门,面对街道上蜂拥杀来的红甲兵,几乎是一触即溃,化作鸟兽散了。

兵败如山倒,高桢纵然他有心报国,担守土之责,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座大金国五京之一的东京,沦陷于贼人之手。

大势已去,高桢却没有选择听从几位谋克和蒲撵意见,出逃辽阳府,而是回到留守司衙门,关上大门后便回到后院亲手杀了自己妻儿,然后回到正堂静静等待着,像是等待命运最终的宣判。

整个留守司衙门已经是一片混乱,刺耳的刀剑交击声,惊天的喊杀声,凌乱的逃命声,尖利的呼叫声,绝望的求饶声,无力的哭喊声,充斥官衙。

高桢静静的听着,思绪却回到了十几年前。

他原本是一个在辽国治下长大的渤海人,出身官宦之家,五世祖高牟翰在辽国曾官至太师,在东京辽阳府也算豪族子弟。

他年少时聪颖好学,曾登进士科,如果没有阿骨打起事反辽,也许在大辽的体制内一步步往上爬,成为像大公鼎那样德高望重的地方高官。

然而,一场发生于东京的叛乱,彻底改变了他的一生。

面对那些野蛮的女真部落的叛乱,偌大的大辽国居然毫无办法,丧师失地,节节败退。

渤海人眼见野人女真都能打的辽国一败涂地,连天祚帝亲率的“七十万大军”被两万女真骑兵大败,震惊的同时,不少人心中又生出一个别样的念头。

或许,我们渤海人复国的时机到了。

渤海人曾经拥有自己的国家。

在唐朝摧毁高句丽后,随着安东都护府内迁至辽西甚至幽州,东北亚的确陷入权力真空状态。

靺鞨族粟末部首领大祚荣遂应时而起,在今吉林敦化一带建立起渤海国。

这个素有“海东盛国”之称,近乎一朵安静的美男子的渤海国,最终毁灭在契丹人的马蹄下。

辽国为防范渤海人反抗,处处设防,不但多次强制渤海人集体迁徙,长期“禁渤海人击毬”,甚至在大辽的官场上,即便是渤海世家大族,也难以得到重用,接触到权力中心。

亡国于契丹的惨痛历史记忆和三等公民的苛刻待遇,让渤海人对大辽的认同感很低,故而渤海人的反抗一直没有停过,贯穿大辽始终。

十一年前,也就是收国元年,原东京留守司的马步军都指挥使,与高桢同出渤海右姓的高永昌,起兵反辽,并顺利占领东京辽阳,自称大渤海皇帝,国号大元。

东京辽阳府的兵变就像引线,点爆了整个辽东,辽东许多州县打着高永昌的旗号纷纷响应,让辽太祖苦战二十年所得的辽东就这么丢了大半。

高桢和无数的渤海人一样,在高永昌称帝建国那一天激动万分,群情激昂,热泪盈眶,看到渤海人重新复国,建立的属于自己国家。

那个只有在史书看到过,曾经让他无比憧憬的“海东盛国”。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失,高桢慢慢发现这个渤海人自己的国家,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高永昌志大才疏,整日沉迷酒色,跟随他起义的军队也多是乌合之众,战斗力就是渣渣,也就欺负老百姓有一手。

而那些打着高永昌起事的各地武装也是根本不听指挥,各自为政,让所谓的渤海皇帝,仅仅相当于一个东京留守事。

高桢陷入了茫然,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金国大军突然南下,占领了渤海人攻打多日都未拿下的沈洲,并对辽阳府虎视眈眈。

高桢担忧留在沈洲的母亲,又因为阿骨打喊出的“女真、渤海本同一家”的口号,以及金国释放俘虏的渤海士兵等怀柔招抚政策,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孤身一身前往沈洲,向金国咸州路都统完颜斡鲁古,告发了高永昌诈降的企图。

完颜斡鲁古震惊之余,在反复确认高桢没有欺骗自己后,震怒之余集领兵杀奔辽阳府,并顺利占领辽阳府,擒杀高永昌。

高永昌扑街后,高桢因为告密有功,得到了阿骨打的赏识,坐上了东京留守事的官职,摇身一变成了金国东京路的最高军政长官,还被封为世袭的渤海猛安。

平步青云的高桢,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坐到东京留守事的位置,惊喜之余,他也不敢怠慢,整日兢兢业业的工作,将治下的百姓治理的井井有条,让饱受战乱的辽东地区也慢慢恢复了生机。

在百姓和金国贵族的交口称赞中,高桢愈发的认同大金国,在他看来这个蒸蒸日上,国势如日中天的大金国是女真和渤海人共同的国家。

在原时空,高桢官运亨通,步步高升,官拜中京留守事,行台尚书省平章政事,太子太保,御史大夫,司空,还被完颜亮封为冀国公,位列三公。

只是这个时空,因为朱云的乱入,他的政治生涯,还有他的生命,即将终极于此。

堂外响起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伴随而来的还有甲叶的摩擦声,大门被猛烈的踹开,数十名身披红色甲胄的士兵,如赤潮般涌入正堂,手持顺刀,犹如打量猎物般的注视着依然高坐堂上的高桢。

高桢面无惧色的打量着这些穿着奇特红色甲胄的士卒,个个精悍强壮,一看便知乃是强军,完全跟贼寇扯不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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