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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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有虐点,他们说只有一点点虐,还有说甜,不妨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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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这成亲的伎俩,大概和修界结为道侣是差不多的吧。古遥想,若成亲,那自己岂不是想对他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么?

所以还没等容寂问他:“你可知成亲是什么?”古遥就抢答:“我知道什么是成亲,我连不举都知晓,能不知道成亲是何意么。”

容寂并非第一次被他的言论所惊,有时候觉得他是孩子,但他懂得还不少,似懂非懂,还能同自己理论。通常容寂都会在这个理论过程里,教导他是非。

所以他还是波澜不惊的模样:“男子同男子,那是断袖,成亲为世人、为天地所不容。”

“我袖袍好端端的,没断呢,”古遥抬起胳膊示意,“我会障眼法,我可以将师哥变作女子,你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妻。”

容寂嘴张了张,敲打他的脑门:“满口胡言。”

要不怎么说狐狸是最狡猾的动物呢,这鬼主意是一个接一个,应接不暇。

“我才不是胡言,我虽不是人,你也……”古遥想说他觉得师哥不是普通凡人,可说不出口,那该死的天道制约,总要限制他说出一些东西。每每吞吞吐吐,他就郁闷地捏紧拳头。

古遥不是第一次觉得这地方古怪,似幻境,可人却是真实的。说灵气式微吧,可师哥身上却有灵气。而且自己吸他身上灵气,他还一点感觉都没有。

凡人身上怎会有灵气?

这是古遥一直想不通的,有些凡人或许身上有灵根,但在未曾修道的先天境况下,容寂这周身裹满灵气的状况,反而是特例,像是传说中的天道之子。

容寂见他欲言又止,便问:“你不是人,那我如何?”

“你…是人,”古遥磕磕绊绊地说,“可又不仅仅是人。”

容寂失笑:“那你说我是什么?”

古遥:“你是……我看上的人。”

“…小花啊。”容寂还是笑,他这个天生不爱笑的人,遇见他后性子好多了,笑起便是朗月清风,整个人的凶戾都散了。他知道古遥很多时候表达喜爱的方式和常人不同,妖不懂得弯弯绕绕,他直白,有什么说什么。容寂摸摸他的黑发,声音柔和道:“师哥不与你成亲,但师哥永远是你的身边人。”

“我并非这个意思……”

古遥不知应当如何表达自己的意思,天道不要他说出口。

他本意是想着带容寂一起修炼,索性试一下那什么欢喜禅,师祖交给他这本功法后,他还从没用过呢!

可师哥不喜自己那样,碰下他的嘴都不乐意,要训,说这样做什么什么不对。所以古遥说的成亲,并非玩笑话,他很认真。

毕竟道侣总是可以散的,若成亲后又不喜欢了,饶是分开也无碍。只要凡人可以走上修道一途,寿命就可以平添数十载。不过,他也不知能不能教会师哥。古遥自己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筑基,脑子里只有师祖赐予的那套功法。

容寂又问他:“那是何意?”

古遥挠了挠自己的鼻子,想了许久,好多话他被规则所制约而说不出口,只有一个说法能说,他唉声叹气的,语气变得低低的:“师哥,我只想让这个永远,变得长久。”

容寂停顿了下,思索他的意思,很快明白过来。

自己一介凡人,不足百年寿命,而百年,妖的一生才刚刚开始。

“…无碍。”容寂嘴角仍然是笑的,手掌搭在他的脑袋在,“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况且,我还要送你归家呢。”

“嗯……”古遥应声,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掌心。

若容寂甘愿做一个凡人,再过三十载、四十载,终会白发苍苍,寿终正寝。

人固有一死,可几十年太短,古遥不愿让他死,无论这里是不是幻境,他都不愿。

人会怕老怕死,所以心肠歹之人会杀狐妖、夺狐珠、炼狐丹。

等师哥也老了,怕死了,若是想修道成仙,古遥琢磨着,到时再教他吧。天道不要他说出口,难不成还不让他做出来么。

屋外蝉声如急雨,入秋后,燥热渐去。

容寂在城中置办了一豪华马车,带着他外出,为的是信守诺言,带他回家,寻到老和尚。

可对于老和尚的描述,古遥翻来覆去就那么两句,和尚是个大好人,寺庙叫什么,说不出来,到底在哪座山,什么也说不出来。

可容寂还是陪着他走遍了整个中原,每一座山都走了,兜兜转转七八年,天下都改朝换代了,他们又朝着西北荒漠而去。

途中,臧昀在荒漠绿洲同一寡妇一见倾心,他们在那里呆了数月,臧昀留在了荒漠,与那寡妇成了亲,所以,又只剩下容寂与古遥两个人。

两人共骑一乘,走遍版图的所有河山,领略了不同的风土人情,什么都遇见过,吃人的黑客栈,山头的绿林土匪,杀手和门派火拼,有个亲王造城门,他们恰好在城里,容寂便带着他直接杀了出去,路遇抢亲,古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新娘见他二人,竟当场抛下相公,想跟他们走……后来还被古遥发现那新娘是只刚刚化形的蛇精。

古遥便拿出自己的大妖风范,教育她:“你存心要害人是不是,妖不可随意害人!”

“可是大人,”在那蛇妖眼里,古遥身上的气息就是可怕的大妖,所以她唯唯诺诺,“人若要杀妖呢?”

古遥说:“你便藏好你的妖怪身份,你瞧我,旁人看不出我是妖,都来问我婚配没有,要把女儿嫁给我呢!”

那蛇妖想要跟他走,觉得他厉害想跟随他历练,被古遥拒绝了:“我不收小弟,你自己混吧。”

蛇妖刚刚出世,什么也不懂,问他:“大人觉得,做人真有那般好么?”

可怜古遥自己都没觉出味,他经验浅薄,高深莫测地说:“做人嘛,是要比妖快活一些。”

妖打野食,人吃烹饪过后的美味,当然还是做人好啦!

后来,古遥还顺道回了一次狐狸洞。

过了十年,那些两三百岁的狐狸似还是没有长进,在洞里缓慢地修炼,不敢出去,怕人,古遥却觉得自己长进了不少,因为他跟随容寂在人间闯荡,见了很多人,知了许多事。

容寂也从青年人变成了三十多岁,他习武,每日克制地练剑,故此还是模样年轻,身段颀长结实,深邃眉眼不染风霜,只是愈发成熟内敛。

古遥却始终是少年样貌,红衣似火,俊俏如玉,每到一个地方,都有人要问他:“公子是哪里人,可有婚配?”

古遥就转头问赶马的容寂:“师哥,你还不同我成亲么,再不成亲,你就没人要啦。”

容寂一身平平无奇的灰衫,坐在马车前头,也不回头:“那就没人要吧,你还当我怕这个么?”

两人日日夜夜地同吃同住,有时一起挤在马车里睡了,有时住客栈,也是睡同一张床,古遥总是蜷在他的怀中,依偎着取暖。在这江湖上相依为命。

容寂身上的蝎,还是老样子,一年发一两次,发之时,就不是古遥赖他怀里了,反而是古遥用谷神咒安抚他,敞开双臂容纳他的痛苦。他无数次的想告诉师哥,自己有一修炼法门,可让他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练得好兴许可以不老不死。

那欢喜禅功法上的字,起初古遥不是不识么,在容寂教他识字后,他就通读了一遍,仍是似懂非懂。不过有一点他却知晓,这功法得和修为远超于他的修士一同修炼才管用,起码也要元婴以上,才对自己有所裨益。

古遥这样的筑基小菜鸡,要和凡人练欢喜禅,想让凡人练到长生久视,怕不是只有让凡人吸干修为的份。

又是七八年过去,古遥还是未能找到回家的路,他已知晓这异界没有他的家,无数次的,他也想告诉容寂,他是从异界来的,这里是幻觉,是幻境,可说不出口。

古遥之所以强烈怀疑是幻境,就是因为无法说出这二字来,天道的制约定有他的道理,他意识到或许自己很难回家,很难再回去见到师祖,为他寻求解药后,古遥的乐观天性变得郁郁起来。

路过寺庙总要拜一拜,他总是诚恳地磕头祈求佛祖,给他一条回家的路。

到后来,佛祖还真的给了他一条路。

是东海边的老人说的,这老人模样有些似当年在东海救过他二人的王老伯,很慈祥,告诉他们:“你们顺着这东海下去啊,有一仙岛,小老儿我也是偶然看见的,只是我朝它划船去,又像雾一样散了,小老儿以为自己要死在东海了,结果临死前我竟见到了一个仙人,仙人随手一挥,我的船就看得见岸了。所以,我想那应当是蓬莱仙岛吧?”

在佛经里,大海是包罗万有,不宿死尸。海底有龙王,海的尽头有西天。

容寂听说后,就买了一艘船,请了几位船工,没日没夜地向更远的海平面航行,古遥吸了他那么多的灵力,又习字练剑,画符手法也有所精进,把疾风符分别贴在船头和船尾,贴了四五张,大船无风自动,犹如离弦之箭,那几个日日在大海上漂流的船工都傻了,从未见过这样神奇的一幕。

行至一半,船工找到容寂:“大官人,你们要找的岛究竟什么模样,在何方?像这样毫无方向的在大海上随意漂泊,很难找到那岛。”

容寂只让他们继续开船。

谁能知道仙岛究竟在何处?

“可是船上已经快弹尽粮绝了,仓库食物不够了。”没了吃的,神仙难救。

如此,只能返航。

这大海无际,返航时迷了方向,遇上了天大的暴风雨,船就被巨浪打垮了。古遥的法术,没有一个起作用的,他把疾风符贴在船头,却跑不过那龙卷风,那无处不在的滔天大浪。

船翻了过去,古遥只能去牵着师哥,抱着一空酒桶,勉强保住了性命。

古遥怕雷,若在修界,他可以用阵法隔绝抵御,在此处只能风雨飘摇,发着抖飘在海上,雨太大了,他和师哥被浪打得分开了,古遥只得看一眼天上的电闪雷鸣,咬牙用法术飞起,浮在空中,于海面上四处寻他。

“师哥!师哥!”

“师哥……”

“你在哪……”

古遥漫无目的地循着海浪的方向找了许久,久到那浪终于小了,那雷也终于止了,古遥才终于听见了他的声音。

容寂也在喊他的名字,每一声都夹在狂风骤雨里,嘶吼着的绝望,满脸冲刷着不知是海水还是雨水,亦或者是眼泪的液体。

古遥速速疾飞过去,急忙将他救起。

天蒙蒙亮时,见到了一座岛。

那不是雾中的仙岛,只是一座满是悬崖峭壁,不知有没有人的小岛。

这里气温极低,古遥见他鞋都丢了,要背他,容寂摇头:“我赤脚走。”

“那你穿我的鞋!”古遥说,“我可以飘着。”

“师哥怎么穿得下你的鞋,”容寂凭着感觉判断方向,赤脚踩在沙石上,“走吧,我皮糙肉厚。”

两人在峭壁边缘找了一处可遮风挡雨的洞穴,抱来一点被雨水浸湿的木柴,将两人身上被海水浸透的衣衫都脱下,古遥用控水术将木柴里的水全都吸了出来,如此变成了干柴,继而他用火球术点燃木柴,干燥的烈火噼里啪啦地在黑暗洞穴里燃烧起来,带来了温暖。

容寂却发了热,昏迷了过去。

古遥曾经以为容寂不会生病的,他身体这么好,中了蝎以至百不侵,几乎不曾生病。

可这一回容寂就是糊涂地突然发起烧来。

古遥将烤干的衣服铺在地上,又盖了一件在他身上,用冷水浸湿布条敷在他的额头,不住地换,还用了几个谷神咒,担忧地压在他的眉心。

有关治病的法术,古遥就只记得这么一个。

作用有一些,至少容寂口中呓语着喊他名字的声音停住了,似是进入梦境,身体犹如烧灼的铁一般滚烫坚硬。

到这时,古遥不禁痛恨起自己,当初怎么不随师祖多学些有用的法术,也不至于到现在无计可施。他更痛恨自己,为何要出海,明知海上九死一生,还带他出来。

他吸了吸鼻子,没有哭,别无他法地矮下身来,埋着脑袋,嘴唇贴着他的嘴唇——不是吸他的灵气,而是渡他灵气,也不知是不是这法子有用,渐渐的,不知过了多久,容寂的体温慢慢降了下来。

古遥已是两日两夜没睡,他还出去寻过其他船工,没有寻到便摘了野果子回来,这岛上看着还有些大,只是多是无用的树木,只有这野果看着可以吃。

古遥闻了闻没,便捣成汁液喂给容寂,容寂嘴唇乌白紧闭,古遥便捏着他的下巴,让他张口后,以口渡之,用舌尖将果子汁液抵了进去。

天渐渐亮了,古遥蜷在地上,依偎在他身侧,双手环住容寂的后背,圈得很近,似是怕他梦里溜走。

梦里的容寂,再次回到大殿。

这是他的三辰殿,以日月星辰为界,从不让人靠近。没有他的准许,也无人可以进入。

容寂回到殿中,仿佛同那半黑半白的剑融为一体,他倏地睁眼,暴戾的剑声嗡鸣,枯木龙吟阵法中央的造化塔瑟瑟发抖起来。若万物有灵,这器灵怕是要被他的威压震慑得磕头认错。

日光照入洞穴,本该熄灭的火光不灭,温暖地烘烤着两人的身躯。

容寂睁眼时,听见了潺潺水流的声音,眼前是洞穴漆黑的石壁,靠近的火的那一面手臂温暖,怀中有一少年正在沉睡。容寂低头注视着他,未曾出声。

少年像是很累了,睡得也不踏实,睫毛微微地发颤,往他怀里躲着,口中还呓语似的喃着:“师哥……”

容寂心底欢喜,紧跟着又是蹙眉,动作轻微地抬手,捋开他脸上的乱发。

这近二十年的时间,古遥始终未曾变过容貌。永远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每每古遥说起什么成亲,他就摇头,心里想啊,自己又老,只会越来越老,人一老就变丑,二十年前的自己配得上,二十年后的自己配不上了。容寂一直觉得他心性小,不然怎会跟了他这么多年还爱撒娇。他们之间有很深的感情羁绊,杂糅了许多,或许不是什么爱情。

容寂注视了他许久,直到他醒了,目光温柔地对视上,古遥迷蒙了一小会儿,清醒后呜地一声紧紧抱住他:“醒了,你醒了,太好了,我还以为……我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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