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节 九江大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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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熙胤没想到张枭一个外人对九江本地水利设施的情况如此清楚,之所以提这桩事,想来是想夸一夸宋人的功绩,便奉承道:“此围筑成后,西樵潮田无恶岁,广州亦成中国最大之米市,有大批余粮支援闽、浙,号称广米。实为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举。”

张枭对黄熙胤拍的马屁并不觉得尴尬,桑园围确实是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护卫着南海、顺德十四堡,良田千顷,人口众多,是广州府辖内最重要的堤围之一和重要的赋税来源。

张枭继续道:“桑园围有一段围堤,虽然只有几百米,但对桑园围却是至关重要。”

“首长,不知是哪一段?”张家玉被勾起了兴趣,问道。

“吉赞村的横基,应当是元代所建。”张枭道:“此基位于西樵山脚下,大路峡基决则江水从此处冲入山背平原。吉赞横基建成后,桑园围内就可以用水车抽干沼泽地的积水开发耕地和居住地,村落从山麓台地迁向低地平原,堤围设置闸窦便能控制潮水进出,一造水稻变可变为双季稻。不过到了明代,倒流港出水口外河床高积,每遇洪水暴涨时,不仅围内积水无法排出,且西江洪水反会倒流逆灌而入,淹没房屋稻田,受害日渐加重。明洪武二十九年,九江陈博文与关、岑等大姓将倒流港筑塞,以船载石沉江截流,堵住了倒流港这个水口。除此处外,南海、新会、三水、顺德四县辖区数十里围堤联围,挡住了潮水的倒灌。”

之前在大发艇上东张西望的赵和宁也被张枭等人的讨论吸引了过来,问:“首长,既然桑园围作用如此巨大,挡住了潮水,为什么我看这里到处都是水塘却没什么稻田呢?”

张枭笑着说道:“小丫头,事物都是对立统一的。凡有一利则必有一弊,无非是两害相权取其轻。桑园围合围之后,虽然挡住了潮水倒灌,却又使桑园围内面临防涝的局面。为了防涝,九江、龙山、龙江等地乡民将地势较低容易被淹的田挖成塘,塘兼有蓄水和养鱼的功能。挖深塘蓄水,挖出的泥土往池塘四周堆积,塘边的田地称为基,也是堤围的‘基’的变称。”

赵和宁用一种崇敬的眼神看着张枭,道:“没想到‘基塘’竟是这样来的。”

“是呀,基塘首先从地势最低的九江、龙江、龙山等地发展起来,这是明朝初年桑园围农作制度的一大变化。”

李幺儿见了沿途的景象,也觉得果然做什么事都要讲个“天时地利人和”,这里天然就有数万亩的鱼塘,为啥之前非要去香山重新开挖呢?怪就怪之前乡下土匪猖獗,一直没找到机会四下考察,直接去了香山有纺织手工业的地方。

张枭一行人沿途所见,仍有不少稻田分布于地势较高的区域,但桑园围内出产的粮食早在万历年间就已经不能自给自足了。越是靠近九江两龙的地势低洼区域,像棋盘一样分布着成片的基塘越多。塘基上种植着像灌木一样的植物,被人从根部齐刷刷地割断,刚刚发出新的枝条和嫩芽,也有相当多的塘基上种植着龙眼、荔枝、柑橘等果树。

“首长,都说九江是桑基鱼塘的发源地,怎么不见桑树?”赵和宁出生在江浙,所见的桑树主要是荆桑和鲁桑,沿着九江涌这一路驶来却从未见到她熟悉的桑树,忍不住问李幺儿。荆桑、鲁桑都是一类桑树的总称,属于落叶乔木,荆桑甚多、叶小而边有锯齿,鲁桑甚少、枝条粗壮、叶片大而厚。

李幺儿也不奇怪,赵和宁从杭州回临高之后就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跟着初号班上学接触的农业知识是比农委会培养的孩子少了点,便指着塘基上那些新发的枝条,说道:“那不就是吗?这里的桑树品种和北方的差异很大,称为广东桑,是一种灌木植物。”

“哦,原来是这样。”赵和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精致的脸蛋上飘过一抹红晕。

张枭不禁笑起来,“哟,和宁怎么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了?”

“张老师,你也笑话我!养蚕我可比你在行!哼!”赵和宁假装生气地说,双手插在一起抱在胸前。

张家玉跟着张枭有段时间了,他接触了不少“首长”,发现澳洲人对下人似乎确实没有那么严格的等级观念,但他对赵和宁的举止仍然感到惊讶。赵和宁说是赵首长的“义女”,以明朝人的眼光来看,所谓义男义女,不过是规避朝廷禁止普通人家蓄养奴仆的一种手段,赵和宁却活脱脱一个刁蛮公主,哪有半点奴仆的自觉。张家玉一边想着,竟不自觉地一直盯着她看。

赵和宁自然不知,只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像是在盯着看她的笑话,扭头正要教训一番,却与张家玉四目相对。被这么个俊俏小哥瞄上,赵和宁忽然就心跳加速,脸蛋变得通红。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只得娇嗔道:“哼,你们都欺负我!不理你们了!”说完就跑到船尾看螺旋桨打起的水花去了。

在这对视的一瞬间,张家玉被那一汪清澈的眼神激得心潮荡漾,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想跟上去道歉,又觉得男女授受不亲,两条腿像大树生了根似的挪不动半步,愣在原地进退两难,心中直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张家玉你真禽兽也!”

张枭和李幺儿相视一笑,摇头的摇头,耸肩的耸肩。

“那是什么地方?”张枭突然指着远处似乎种植着大片着广东桑的土地的方向问黄熙胤。

“回首长,那边是大同,附近有一处墟市叫大同墟,已是九江堡境内。”黄熙胤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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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船队缓缓靠近九江大墟,一路上倒是没遇到哪个不开眼的敢打这两艘冒着黑烟的蒸汽船的主意,船上的国民军拔刀队的刺刀提醒着往来的客商船户来得是一伙澳洲人。

“这里好不热闹!”张枭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繁华的乡间景象。比之d日之初的临高,这农村的景象不啻于云泥之别。

据史料记载,从明代万历年间至清乾隆时期,桑园围地区有两市十五墟,几乎每个堡都有一个墟市,呈扁平化分布。墟市交易商品丰富,以稻作农产品为主,九江乡得益于鱼花的垄断贸易以及丝织业的发达,形成了不同于其他区域高密度的墟市分布。

由于农业生产的需要,围内几个中间市场大多选址在水网交汇点,成为整个桑园围与外界交流的中转站,不过中间市场之间没有太强的互补性,各自相对独立,主要覆盖其周边基层市场,只需满足一个较大区域的市场需求。

嘉靖之前,民间百姓禁立家庙祭祖,只有官宦人家才能御赐立家庙供奉祖先。嘉靖之后,皇帝准许百姓立祠拜祖,此后珠三角地区家庙祠堂林立,俗语道:“顺德祠堂南海庙(家庙)。”而墟市的建设以宗族为主导,因此形成以祠、庙为中心,铺户围绕祠堂排布的特点。明末桑园围内的墟市边界封闭,在出入口处设门岗,多处出入口通邻近各村或是通河涌。

明正德元年,九江乡人利用水运优势,沿着石马涌、里海(九江涌)先后兴建天妃庙前墟、开边墟。明末清初,形成里海、良村、岳湾三墟鼎立,共兴建用于商业活动的墟亭百余间,太常寺少卿黄重、御史陈万言、知府黄应秀、朱让、关季益等历代乡绅都参与了墟市的建设,到了清代中叶,三墟统称为九江大墟。民国时曾与佛山、江门等八个地区单独设市,有“小广州”之名,可见其繁华。

九江大墟的发展与佛山比较类似,都是由于当地手工业的发展而逐渐兴盛起来的,并非由官府建立的城镇。九江大墟直街沿九江涌两岸建设,涌两侧均建临水店铺,直街两旁店铺成“合掌户”,其余街巷沿着河涌呈“非”字形分布,米铺钱庄、绸缎布匹应有尽有,由于街道狭窄,只有两米多宽,每逢三、六、九墟日,真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墟日从早到晚,人头攒动,一派热闹景象。

张枭就任后研究过明朝和元老院对乡村贸易的政策,自古皇权不下乡,明朝朝廷对这类乡村墟市基本上是放养状态,既不鼓励贸易,也不干涉其中,假如贸易的规模不大,基本不会设官收税,这些小型乡村贸易不会受到朝廷的商税政策直接影响。不过县以下却不是完全不管,自元代起县级衙门之下还设有巡检司。凡镇市、关隘要害处俱设巡检司,归县令管辖,巡检一般为正九品,巡检司并非单纯的文职,虽然从设置的目的来说主要是为了治安,偏重于军事功能,但是时间久了之后,便逐渐有了文武巡检之分,有县派出机构的职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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