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珑局(二合一小高潮)(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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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深的视线从上桥始,便一直死死盯在朱校身上。

朱校这厮圆滑,贯会逮着任何机会逃脱,纵使桥上有刺客、谢泓和陆旻三人这般武艺不俗的练家子,他见三人对峙上来,也会拼着刀光剑影间误伤的风险,豁出了命般,只为溜之大吉。

然谢深深知,这世道里,再重的性命,也不抵诱惑

——更何况是朱校那般小人行径。

得势时,便可对对苏答百般羞辱,忽遇强敌,便只想着头也不回地朝老巢跑。

只需揣足了银钱,成功金蝉脱了壳,从此山高路远,何愁没好日子过?

捧高踩低、媚上欺下,视财如命,却仍于危及性命至关时刻不愿撒手、不顾追购,径自做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那自欺欺人的美梦。

身已至此,心犹未死。

不止是朱校,这世间大多数人,也是如此。

谢深想到这儿,忽又扯了扯嘴角,嘲笑起自己来。

世人皆道“人心不古”,他尚在青州时,不已知晓了吗?

何况他自己,不也是个狭隘的凡夫俗子?

那他方才还在期盼什么?

他心底虽暗暗地朝自己发问,脑中却不觉回想起方才静谧长街外、皎洁月影间,那个眉眼清正、浩然磊落,同他款款而谈的玉面青年来。

陆旻。

茫茫大地,悠悠高旻。

他心底默念着他的名,却不觉怅然叹惋:

这世间,同他这般的,又有几人呢?

同他比,他真真自愧不如。

他只觉,他昙花一现,他便自甘下尘。

……

谢深笑完自己,便敛了思,犀利的眸光,又重新紧盯起朱校来。

他已然在盘算待会儿该如何从这小人口中撬出一些话了。

果然,谢深默不作声,不动声色地装出一副受了惊吓、弱不禁风的模样,那朱校见陆旻谢泓二人同那刺客相斗正酣,一时间,蠢蠢欲动了起来。

他偷着眼,小心谨慎地瞟了一眼谢深,见谢深这般畏畏缩缩,害怕地望向那缠斗中的三个煞神,心底这下便有底了。

这高门家的小少爷,就是这般的窝囊。

不过见几个江湖人随意动动刀,便走不动路了,竟连一分胆子也无。

啧。

他市井混迹多年,蒙他那从军的兄长照付,这才于鸿胪寺捡了个小官当当;多年同三教九流来往,他江湖人脉颇多,区区一个柔弱的少爷,他还不放在眼里。

更何况,他乃天性胆大之人,不然也不会于这蓬莱香的门路上掺上一脚,混得一席之地,只短短几月,便有望成巨头之势。

他暗自洋洋得意起自己的所作所为,便对谢深这一副畏畏缩缩、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模样唾弃起来。

当年□□皇帝可是马背上打来的天下,眼下可不全败给这帮败类!啐!

他心底暗自唾骂两声,痛快地疏解了内心深深的嫉妒,看向谢深眸光里,又不觉带上了几分轻蔑。

他眯了眯眼睛,别有深意地瞄了瞄谢深精致的面容。

这少爷,也就长得忒好看。

可惜了,这般神仙模样,待会儿若教他落到他手里……

下了桥,此地便离他那暗窟已不远了。

他不动声色地露出了个龌龊的笑。

思及此处,他心下已定,见桥上三人斗得难舍难分,谢深的眸光不经意间朝他瞟来,便抓着机会,猝不及防地故意转身!拔腿便跑!

“慢!”

“朱校跑了!!!”

果然!如他所料,那小少爷率先朝他追来了!

他压下嘴角的洋洋得意,腿上却不停,七拐八拐,引着人,朝他那暗窟飞速奔去。

谢深方才见这朱校盯了他许久,眼神闪烁,不怀好意,这下又走得七弯八绕,故意不往人烟处去,心下当即便了然。

他不紧不慢地跟在朱校后头,朱校有意拐他,走得便不快,他便抓着机会,从袖中掏出了把巴掌大的□□来。

这弩是前几年岑氏托他舅舅从西北军器督造厂里弄来的,名唤“玉门关”,弩身不过寸长,箭头采用漠北精铁铸就,头带弯勾、可破金断石。

□□力道极大,他平日里只敢藏在袖中,发射时以衣袖遮掩,百发百中,教对手猝不及防,随时阴人于无形之间。

谢深端好玉门关,心下冷然。

他今夜既决定追出来,自是已做好了万全之策。

敢同他耍滑头,他便好好陪他玩上一玩。

……

朱校引着那漂亮小少爷,很快便拐了弯,过了牌坊,进到坊内。

他见已离自己那落脚点儿不远了,心下当即便是一喜,加快脚步,朝那暗窟去。

可忽地,却察觉出一丝不对。

太静了。

静到整条街巷内,只空落落回荡着他一人的脚步声响。

他浑身一寒,蓦然回首,却发现不知何时,皎洁明月,已掩盖在乌云下。

一片死寂中,不见霜白月光、不闻半丝灯火,子夜空阔的街巷里,骤然显现出几分张牙舞爪。

他愣是凭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小少爷呢?

墨色沉沉,他视力不佳,不觉哆哆嗦嗦转过身去,夜色沉得逼压,压得人头皮阵阵发麻。

他胡乱转了视线,欲朝街边望去,却只见周身屋舍黑黢黢地,影子似的,依偎成一团模糊不清的轮廓,染了墨般,诡异地发沉。

视线再朝后,他方才所经过的街头坊口,已然黝黑成一团,唯见那矗立街头的牌坊,像只张牙舞爪的狰狞巨兽,张开血盆大口,教人毛骨悚然。

他娘的,是谁把灯给灭了?

他强压下内心颤栗,暗自唾骂了两声,可坊内地势低洼,缠绵夜雨方退,地面潮湿,忽弥漫起冥冥的薄雾,一时间,教他连街头的牌坊也看不清了。

“桀桀——”

静谧中,陡闻凄厉鸮鸣,雪亮的光影一闪,他浑身大震,汗毛倒竖!

“谁!”

他颤抖着双手,骤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匕,胡乱挥舞着,朝那黑黢黢的街口大喊:

“谁!”

“给……给老子滚出来!别他娘的装神弄鬼!”

“飒飒——”

夜风拂过,水汽四漫。

静谧中,长街只闻梧桐树影,沙沙作响,并无人应答。

朱校略安下心,正待转身,却忽地!又见雪亮的白影一闪!

“谁!”他又回身,紧紧握着手中匕首,锋利的刀尖,哆哆嗦嗦地,对准身后。

“唉——”

却只听,静谧长街上,薄薄雾影里,忽传来一声低叹。

朱校浑身一凉,毛骨悚然。

那声音似乎就缠绕在他耳边,沙哑婉转,一波三折,幽幽低叹。

他执匕的手,又不觉抖了抖。

忽地!一阵细细寒风!朝他耳后吹过!

“啊啊——啊!!!”

他登时腿软了半截,再也忍不住了,不待转身,拔腿便跑!

这这这他娘的!真有鬼啊啊啊!!!

……

见前方朱校被吓得三魂出了七窍,跑得比兔子还快,谢深遗憾地端了端手中的玉门关,轻叹一声,有些惋惜。

谁成想,这家伙,竟是个熊瞎子?

这么不禁吓。

他本来还想,等玩够了后,利落地给他一箭呢。

唉。

他摇摇头,便也拔腿,跟了上去。

*******

那朱校丢了魂儿似的,一路鬼哭狼嚎,跌跌撞撞地跑过长街,拐进一条胡同巷,连滚带爬地,扑向巷边一家香料铺子,“咚咚咚”抬手直敲:

“开门开门!!”

“砰砰砰!”

“快开门!”

他一边大力地捶着铺门,一边眼带惊恐地望向身后,生怕有什么东西突然追上来。

“砰砰砰!”

“来人呐——!!快开门!救命啊——!!有鬼!!”

一片沉寂里,他害怕地嘶吼出了声,心急如焚地胡乱捶了半晌,咚咚咚用力拍着铺子门上的门环,可屋内却死了似的,静谧如初。

他焦头烂额间,又见巷口一道白影,怨鬼似的,闪到他身后!

“啊啊啊——!!”

他他他娘的!!!那鬼追来了!!

“吱呀——”一声,却听这时,铺子大门终于打开了。

屋内灯火通明。

他不禁喜极而泣,当即便欲抬步,转身朝铺内迈去——却猝不及防!

门内骤然闪出现一道黑影!!!

一把锋利雪亮的弯刀,携着狰狞血影!朝他当头而下!!

朱校:“!!!”

“小心——”

电光火石刹那,一只手倏然探到他身后,猛地揪住他衣领!将他朝铺门外一拽!

“砰!!”

霎时间!弯刀落下!正正砍在他方才所站的门槛儿脚下!那寸来高的门槛儿,竟被劈了个粉碎!

嗖嗖嗖!木屑四溅!划破他脸颊!

他呆呆地抬头,一时间,只觉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只见门槛儿内,一道高大的人影,背对着昏暗灯光,挡在他面前,黑巾遮面,教人看不清面容;暗夜里,唯一双绿荧荧的眼睛,豺狼虎豹般,森森然盯向他身后。

胡……胡胡人。

他哆哆嗦嗦转过头去,却只见方才那漂亮小少爷,正揪着他衣领,毫不示弱地朝那胡人对视而去。

他只觉,今夜里,他看错人了。

……

谢深一手揪着朱校,一手掩在袖内,不动声色地摸了一下玉门关。

方才,朱校惊慌失措间,这胡人骤然开门,雪亮的刀影猝不及防,朝朱校砍去,干净果断,半分停顿也无,甫一见面,便痛下杀手,可见杀心已起。

今夜,恐怕他二人,一个也逃不掉。

谢深视线微转,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方才被劈碎的门槛。

只见那门槛已然碎得乱七八糟,木屑飞溅间,肉眼可见粉尘飞扬,门槛下的地面上,已然留了寸许长的刀痕。

内力深厚、果敢嗜血。

怕是个真正的杀手。

他在心底,悄悄下了个结论。

这般冷静、残忍,是他今夜在苏答、那刺客身上,都从未发觉过的。

苏答勇猛、一往直前,却小心谨慎、粗中有细;而那刺客,相比之下,却更为漫不经心,神秘莫测

——他二人今夜虽出现得蹊跷,但他能肯定,这两者皆无要他们性命的意思,但面前这胡人……

谢深忽又把眸光瞥向朱校。

只见朱校依旧瑟瑟发抖,面带惊恐,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看来是并不知情,也并未意料。

胡人……

谢深蹙紧了秀眉,今夜之事,乱得像一团麻,仿佛就缺了什么似的,一时半会儿,竟教他抓不准事情的关键。

蓬莱香、宫宴、使节中毒、夜探谢府,还有眼前这针对一介小小驿丞的莫名追杀,千丝万缕、错综复杂,背后不知还有多少暗线交缠,宛如隔了一层纱,教他晕头转向,摸不清事件原委。

不过……

他一时想不个出什么所以然,犀利的眸光,又转向那胡人,眸底一片清明。

方才,自他出现起,这胡人的眸光紧缩了片刻,显然是极其惊讶,随后,视线便一直死死地盯在他脸上,凶狠地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

谢深虽不知哪里惹恼了他,却也仍旧高傲地抬头,眸光睥睨,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

宋冼州在边关时就曾对他说过,对上胡人,千万莫要露怯,否则于他们言,你就便是软弱可欺的羔羊,而不是真正令人尊敬的对手。

谢深自知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但也绝不愿受人轻视。

果然,那胡人见谢深清明果敢、半分退却也无,便眸子一弯,似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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