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天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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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过午,冬阳没有温度,对面街口的人站在槐树下,落下清泠身影。宋星遥想了两个呼吸的时间,决定上前会会他,于是拔步而出,却在快靠近林宴时忽然驻足,左右张望了几眼——

林晚那个疯子,不知道有没在附近安插眼线,万一给瞧见她与林宴在一块,谁知道会引发什么祸事?如今她势单力薄,还不能与林晚正面碰撞。如此想着,她又不想会他了。

“跟我过来吧,放心,附近我扫过了。”林宴的声音轻飘飘传来,他看穿她的想法。

宋星遥紧紧衣襟,这才再度迈步,可林宴并没停在树下等她,等她走近之时却转身拐进树旁一条巷子,巷子敞亮,两侧有露天食肆摆着,烟火缭绕,宋星遥便跟了上去,她心里有些疑惑要向林宴求证。

直到跟进巷中,宋星遥方听身后传来燕檀呼声:“娘子——”她转头一看,却见燕檀被人拦在巷外,因为没跟上来正着急地冲她挥手,她眉头一蹙,忽然瞧见前几个摊贩的老板都已走出摊位,朝着林宴躬身行礼,随着林宴挥手的动作悄无声音地退出巷子。

这条巷子并不长,站在这一头,能隐约看到那头出口,两头都守着他的人,没有别的入口,如今巷中就只剩他二人,确实无人能靠近。

“这样方便说话。”林宴向她解释一句。

“是吗?你怎么知道你这些手下里边,没混进一两个别人的眼线?你那母亲妹妹成天盯着你,万一发现什么,又殃及池鱼……”他很自信,可宋星遥不太信他,因为那条“池鱼”很可能是她。

上回遇袭之事,再加上他频频与宋梦驰往来,很难不惹县主怀疑吧?

“那一世我年少力薄,羽翼未丰,所以受人控制,任人拿捏,是我弱小无能。但是宋星遥,人会长大,你觉得我重活一次,还会让自己陷于当初的境况?放心吧,这些不是林家的人,没人会将消息透露给县主和林晚。让你的侍女闭嘴,她再喊下去,搞不好真就把人引来。”

宋星遥想了想,回头朝燕檀喊了声:“你在外头等我,我不走远,你看得到。”

燕檀这才消停,低声抱怨两句,到底站

在巷口,死死盯着巷中的宋星遥,生怕一个错眼就会出纰漏。

林宴已慢悠悠迈步向前,宋星遥确实有话问他,当下三步并两步跟上,在离他两步之遥的地方与他并肩。

“你今日与长公主出现在此,巧合?”宋星遥问道——他出现的时机太巧,由不得她不怀疑。

“我与殿下确有要事商谈,不过约在狸乐馆也不算巧合。”林宴倒是老实,的确是因为她会出现在这里,所以他才来的。

宋星遥脸一沉:“你派人跟踪我?”

“你有一个好阿兄。”林宴笑笑。

宋!梦!弛!

宋星遥只差没咬牙切齿念出宋梦弛的名字。

腊月的穿堂风飒飒吹来,灌入衣襟,在身体里一卷,吹得人瑟瑟发抖,宋星遥来得匆忙,没带手炉,冻得将双手蜷进两袖内。林宴在一个空了的摊子前站定,指着摊位旁的矮桌小凳道:“坐会吧。”

摊子简陋,一辆用来起灶的推车,旁边是支着雨棚的食座,但推车恰恰挡住了风。宋星遥吸吸鼻子,挨着推车坐下,风吹不到身上,她便没那么冷。

“遥遥,你想接近长公主?”林宴一边问,一边走到推车之后,看了眼推车桌板上的食材。

宋星遥转了转眼珠——如果宋梦弛已经将她近期所为都告诉给林宴,那以林宴的聪明不难猜出她的打算,她没有隐瞒的必要。

“是啊,想在殿下身边讨个小官做做,你有何高见?”宋星遥问他。

林宴祖父,已故的白马战神林同业与长公主曾为同袍,共建龙策军,交情极深,又兼林同业早逝,长公主对林家多有扶持,林父就在长公主教导之下成长,林宴于公主而言,算是子侄晚辈,常往公主府走动,他很了解长公主的为人。

林宴垂眸:“跟着长公主挺好的。”

“可我觉得我今日的表现,似乎……”宋星遥欲言又止。殿下最后那句话似乎别有深意,她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表现好不好。

“拿去。”林宴从推车后递了杯热茶来,待她接下后才道,“不必多心,你的表现没什么问题。”见她仍有些苦恼,他又道,“遥遥,你可知你身上最打动人的是什么?”

宋星遥没留意他改了称呼,仍在纠结

长公主的看法,喝了口茶,摇头。

“殿下早年驰骋沙场见惯生死,后来在长安掌权面对两朝风雨,一辈子没被人拉下过马,身处权力中心,她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什么样的人没对付过?她门下食客数百,身边不缺满腹算计出谋献策的聪明人。你不必去揣测她的想法,因为没人猜得透,她缺的是一个可以好好说话的人,你……”他顿了顿,才又道,“就像从前对我那样,去面对殿下就可以了。做你自己,不必勉强成为你不想成为的人。”

身处混沌的人,总会本能地去寻找纯粹的东西,越简单越好……他是这样,长公主也一样。

宋星遥似懂非懂,却从他话中品出另一层意思:“林宴,你是在教导我?”

“可以这么说。”林宴低头道。

他手上似在忙碌什么,宋星遥站起伸颈望去,一边问道:“为什么?”

“你所求即我所愿。”他答得简单。

宋星遥待要再问,却在见到他手上动作时瞪大了眼:“你在做什么?”

林宴在包馄饨,这是一个馄饨摊。案上有调好的肉馅与馄饨皮,他的动作很娴熟,挑肉捏形,宋星遥看的时候,他手边已经包了十来个大馄饨。他停下包馄饨的动作,抬手把馄饨尽数投入烧沸的锅内,拿大勺搅了搅,盖上,这才回答她:“煮馄饨。”

“……”宋星遥一阵无话。

她真没见过林宴下厨,林家不会允许林宴进厨房,宋星遥也不觉得他这样的人会下厨,但今日一见,刻板的印象似乎又被颠覆。他站在灶台后掌勺似乎也不违和,动作行云流水,反倒被烟火笼出十分温柔。上天果然是眷顾他,给他这副外表,甭管做什么都是好看的。

林宴很快端了两碗馄饨过来,一碗给她,一碗放在自己面前,又取瓷匙给她。

那是清汤大馄饨,里面只洒了葱花,但宋星遥闻到熟悉的味道——汤头闻着就鲜美,尝一口更是熨帖入脏腑,这是林家老厨师的手艺,汤头是用好几种菌菇煨的小母鸡,撇净了油,馄饨馅用的是肥瘦相间的五花,剁得筋道再和调料,曾是宋星遥永远吃不腻的佳肴……如果说宋星遥对林家还有那一丝一毫的怀念,那么毫无疑问,

只剩这口吃的。

林宴煮出的这碗馄饨,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天冷,她又在狸乐馆里耽误了大把时间,错过饭点,早就饿了,也没多说什么,拈勺就吃,吃了一半才渐渐将飘散的思绪抓回,接上了先前的对话:“我所求即你所愿?你知道我求什么就敢夸此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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