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分别（2 / 2）

“……”

“黑盒会的最终目的就是解开事相之理，他们妄图变成神明之手，彻底革除现实物理规则，以他们的规则定义银河，创造一个没有死亡，没有痛苦，大家都随心所欲的世界，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全银河福祉。”

“……”

“很耳熟不是吗？黑盒会不过是在走我们曾经的道路，但它们更为极端和疯狂。为了这个神圣目标，哪怕死上数万亿生命它们也完全不在乎。”

斑船长继续说道：“在这银河之中，曾经最古老的先行者留下了很多遗产。它们在万亿年前建造了很多学堂圣殿用于观测宇宙的奥秘。夜曲山就是它们曾经的圣殿研究所，这座夜曲山下就藏有它们昔日科技的结晶，那里封锁着事关事相之理的奥秘。现在黑盒会正在用阴谋试图夺取它。”

“那现在这个世界岂不是很危险？”

“原本没有这么容易打开。现在恐怕是这千万年来黑盒会最接近的一次。”斑船长说，“所以他们才会如此大费周章。所以你才会被卷入此地。”

“我？”刘星泉喊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地球人啊！！”

斑船长挺起胸脯，它骄傲地说道：“从认识我开始，你就不普通了。”

“……”刘星泉说，“斑船长，你刚才一直说‘我们’，那你还有同族的同伴吗？”

“我的种族大多在追寻事相之理的道路上陨落了。”斑船长的语气有些悲伤，“可是银河世人对我们有一个称呼，那就是噬心魔。”

“噬心魔？”

“对。但实际上大多数噬心魔严格来说并不是一个种族。在这拥有无穷时光的浩瀚宇宙中，有很多像我这个种族一样自以为登上山顶的文明。它们和我一样在失败中变成了幽灵和阴影。有的在我们之前，有的在我们之后。有的是比我更强大更高级的高维生物，有的则是更加粗劣的意识提取物罢了，根本不算是什么进化。但缺乏见识的银河公民对此无法分辨，他们只会将这种依靠着实体生物载具而生的无形生物统统都叫做噬心魔。”斑船长顿了一下，“我现在有两个同伴。”

“它们也是鸡吗？”

“这个嘛……你以后也许会知道。”斑船长跳下了椅子。

刘星泉站起身，地板，椅子，书架都如波浪般消失了。

整个天空变得更加不安定。狂悖奔涌的星星就像是奇妙的烟火在空中流淌。

天上的星星掉得更多了，他暗想。这个世界真的要崩坏了吗？但斑船长看起来不慌不忙，甚至还和自己解释了它的由来。

“我们这里的时间与外界物理现实的时间不一样。或者说，你常识中的时间这个概念在这里就是不存在的。”像是听到刘星泉的心声，斑船长回答道。

“斑船长，你真的告诉了我很多事情。”刘星泉的心中燃起了一丝不安。

“嗯，因为接下来我们就要分别了。你必须要在走之前知晓这些。”

“什么？分别？”

“后退。”斑船长看向前方，“有敌人来了。”

“敌人？”

星辰在天空中燃烧。无数的光点就像是爆炸的蜂窝，火焰在光点中起舞伴闪烁，犹如孔雀之尾。千万个彩虹同时滑过穹顶。

然后在星光的闪烁中，一团烟雾般的生物一个接一个出现了，它们的眼睛中燃烧着死之光，它们守护宝藏的巨龙，它们是先行者失控的最终守卫者，它们是顶级文明残骸中的哨兵。它们为了宇宙事相之理而生，它们亦是文明的毁灭者。

它们就像是墨水一般在空气中四溢翻滚，时而聚合，时而分散，吞噬着它们所触碰的一切。

“你看，黑盒会干的好事，守护宝藏的巨龙醒了。”斑船长平静地说道。

“哨，哨兵？”刘星泉震惊道，“那个毁灭你同族的守护者吗？”

“是的，它们能吞噬所有信息与能量，其中包括现实与意识。”斑船长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自然也能侵蚀这里。”

“！！”

斑船长拔下一片羽毛交给刘星泉，“走，现在离开这里。”

“那你怎么办？”

“我？”斑船长骄傲地笑道，“当然是留在这里战斗了。”

“这不行，我们是同伴！！”

“不，只有你走出迷宫，才能找到这一切的答案，才能拯救所有人。”斑船长说，“接下来就是你一个人的旅程了，去吧！！”

“我不能……”

“我正是为了这一刻才会陪你旅行至此。去吧！！去寻找你已经遗忘的答案！！”斑船长大笑着，它拍起双翼，卷起一道飓风将刘星泉抛向身后的天空，随后纵身向前跃去。

它想起了不久前的那一幕。

斑船长说：“你真的不打算告诉小真吗？他是会生气的。”

猫先生没有说话。

斑船长说：“好吧，做好迎接小真怒气的准备吧。他生气起来可是有点吓人的。”

猫先生良久后说道：“小真的朋友，刘星泉就交给你了。”

斑船长笑道：“放心。”

“斑船长。”

“嗯？”

“……”

“你想说什么，痛快点。”

“别死了。”

“你在说什么废话。”

是的，在说什么废话。

这一次，我可不会丢下同伴跑路了，它想。

于是烈焰在它的身上燃烧，它在溶解，重组。在这梦境般的迷宫之中，一切物理法则已经失去了意义。

成形在继续，那是它曾经抛弃的躯壳，那是它曾经因为时光侵蚀而摒弃的肉△体载具。

它的鸣叫犹如划过星球穹顶的闪电，它是曾经一个灿烂文明残存的孤魂，它是一段模糊的记忆，它是已经被遗忘的星辰历史。

它同族早已消亡，在时间长河中它只是一个噬心魔之名和一只普通生物为载具的隐藏自己的随波逐流者。

来吧，它无畏地看向四方上下涌来的黑色潮水。

那是吞噬过无数文明的毁灭者。

那是屠戮它同族的黑色巨龙。

我可不会死在这里。它想，如果我死了，又有谁来哀悼我昔日的同族呢？又有谁来歌唱它们的挽歌呢？

……

……

“斑船长——”

刘星泉大喊道。

他最后看到的是，在那星星坠落的天空之下，在那无穷无尽的黑色巨龙之前，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黑色巨龙骤然将小小的身影吞噬，但只在下一瞬，那闪光撕裂了天空，他看见了，那是足以让群星黯然失色的绚丽身姿，它遮天盖日，那是由火中而生的不死之凤凰。

他听见了斑船长骄傲的大笑声。

他听见了它最后的呼喊。

“去吧！刘星泉！！世界已经崩坏，从这一刻开始，你已摆脱世界，物质与时间的束缚！！！”

“去吧！！你的朋友在等你！！去找回你遗忘的答案！！”

刘星泉泪流不止。

他握住了手中的羽毛。

我会拯救大家。我会找到答案。

他在飓风中飘荡。他的视网膜中印刻着斑船长最后的身影。在他的眼前是无数道互相交织的金色丝线，它们互相交织，又互相割裂，无数次的交缠，无数次的平行掠过。

现实与意识联结在一起，亿万条道路向他扑面而来。命运之光在他的眼前晃动，他能听见无数数不清的生命的呼吸声。他的朋友在等他。那是星星，那是时间，那是世界，他的脑中豁然明朗，他已经知晓他应该做什么了。

他看向手中的羽毛。

像斑船长一样，像它一样，飞起来！

于是他飞了起来，他的身形在闪光中重塑，他的思绪在记忆场合中寻找过往的痕迹，在一次次的检索中找到了定位，于是他——它睁开了双眼，头顶是栗褐色缀白色羽轴纹，它的鸟嘴如黑曜石般暗沉，双翼是美丽细密的绿色。

它是绿色的小鸟。

它是他，他亦是它。

于是，它飞进了那千万条交缠的金色丝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