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超脱领域（1 / 1）

过去的记忆犹如幻灯片在脑海闪过，躺在床上刚结束与任素汐聊天的江有为回过神来，他轻笑出声，没有任何拖延和耽误，闭上眼睛熟悉地刻画神秘学形态，他早已不是两年前刚加入“命运天平”俱乐部的菜鸟。

大脑深处的灵魂是由杂乱线条勾画而成的仿佛纸片般没有体积的人形剪影，它站立在漆黑如墨的死湖中心，周围的树木和石头褪为黑白两色，再睁开眼睛，他已经进入到了现实与虚幻之间的夹层，那个被称为遗忘地的超脱领域。

除却获取三张赖皮小丑的扑克牌以外，江有为今晚还安排有其他计划，那就是找到相性合适的能量凝聚物或梦境结晶，打破持续了大半年时间的塑形停滞状态。

自从那次父亲遗留下来的画像吓退了追寻者并取代化作神秘学形态以后，他在这方面的进步就如同爬墙的蜗牛般缓慢不已，更何况来自国家机构的打坐冥想法是以安全无害为优点，并不具备根据个人特点推敲探索得到的心法秘籍那样提高效率的作用。

得知意外发生的钟齐在一定程度上表现出了对人形剪影的好奇，但他更加注重俱乐部成员的个人隐私，不会旁敲侧击地引诱江有为说出藏在心底的秘密，这是让人值得钦佩的地方。

钟齐说过，“灵魂塑形过程等同于抓住卡巴拉生命之树某根垂下的枝条向上攀爬。”但针对理解力差的俱乐部成员，他还有其他人性化的解释。

可以用往玻璃瓶里面装砂砾来比喻这个过程，具体可以分为五个阶段，迈过门槛的瓶底，初出茅庐的下瓶身，富有经验的上瓶身，技术达标的瓶颈，万人之上的满溢，捕手以及俱乐部成员通过进入遗忘地寻找各种材料的同时，也在往灵魂的玻璃瓶当中填充砂砾。

当然也有不少人喜欢用现实中的雕塑来形容灵魂塑形，江有为也更喜欢这个说法。

灵魂实际上是块毛糙无比的巨石，人们先用铁凿或镐子在上面打磨出最初定下的形状，也就是先前提到的“记忆出神秘学形态的主要特征”，然后选择更精细的工具对它进行细化，即修饰出细节，好比服饰上的花纹线条、眼球上的血丝以及皮肤表面生长的毛发。

“当灵魂呈现出的神秘学形态愈发精巧细腻，人类在遗忘地中的能力也会相应提升趋于传说中的神明，电影里所谓的超人也不过是那批金字塔顶尖人物手中的玩具而已。”

钟齐半年前在酒吧喝醉时对江有为说。

两种解释都表现了灵魂塑形的过程，无非是手法上填充与打磨的区别，前者更容易划分不同人的层次和境界，江有为现在达到了瓶底的半数，也就是把人形剪影脚踝以下的部分雕刻清楚，其余往上的地方浑浊仿佛厨房烹煮的铁锅大乱炖，只能看到作为主要特征的线条心脏与宛若黑洞般吞噬万物的漆黑双眸。

与钟齐所说的不同，江有为本应出现在瓶底与下瓶身交界处的停滞期竟然提前到了瓶底的半数位置，这也是为什么在这大半年里，他没有询问任何人的意见，而是自己苦思冥想解决问题办法的原因，如此特殊的情况势必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他不想成为鸡群中的丹顶鹤。

按照黑辫子透露出的信息，打破停滞期类似于武侠小说中的打通任督二脉，它的难度堪比徒步登上青天且步骤繁琐，首先需要在超脱领域找到与神秘学形态相性合适的能量凝聚物或梦境结晶，在极短的时间内，像吹气球般将这股强大的力量吸收塞入身体内等待灵魂消化，数量上必须要保证只多不少，质量也要达到标准线以上，否则它们就会跟漏洞的水壶一样从身体的毛孔外泄出去，那么之前所做的努力就是白费功夫。

“这还只是理论上的介绍，实际操作的时候会出现更多问题。比如什么叫做相性合适？身躯能否承受住强大力量的冲击？灵魂如何消化？质量与数量判定的界限大概在什么地方？失败会导致神秘学形态退化吗？”

江有为根本没办法向别人请教这些问题，他揉捏太阳穴减轻脑袋积压的负担，如果医院能够在母亲的治疗上有所突破，他绝对不能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尝试未知的领域，但等待了如此长的时间却只听到更坏的消息，他已经不再对现代医学抱有任何希望，所以才决定今天晚上把赌注全部压在神秘的遗忘地，他必须打破灵魂的停滞状态以获取更强大的力量。

象征江有为的人形剪影通过以前设定的灵魂坐标出现在幽暗的地下洞穴，他眼前的岩石墙壁上镶满了闪烁红光的透明水晶，那是被戏称为大宝石的虚幻矿物，也许现实中会有富豪花大价钱收藏，但相比于将它带走遗忘地需要付出的灵魂力量，实际价值就如同厕纸般廉价，只有毫无收获的人在离开前会拿上几颗弥补损失。

江有为依仗人形剪影犹如空气般没有重量和体积的优势飞速向洞穴前方的光亮行进，看似漫长的距离不过用了两三分钟时间，走出来的感觉仿佛拨开云雾见天日，他站在漂浮在天空的小岛，庞大无匹的苦叶树横亘在眼前，它那粗壮且多如牛毛的树根固定了岩层，因此整座呈现倒三角锥形状的浮岛不会产生任何土地脱落。

当初江有为在正式成为命运天平后，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他试图探索遗忘地的边界，钟齐坐在酒吧的椅子上微笑对他说：“你可以把超脱领域当成第二个地球，但两者之间的大小区别好比蚂蚁与人类，这里随处可见梦境气泡与奇异现象，暂且不论路途可能遇到的危险，当你付出时间与精力不断向前行进，到头来只会发现回到了最初的起点，不过...”

“你想说什么？”江有为在那时问他。

“只有首层如此而已。”钟齐掐灭手中的烟回答说。

人形剪影静立于浮岛边缘，脑袋像大海的浪潮般起伏不定，看不见的波纹以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江有为正在使用特殊能力寻找赖皮小丑可能遗留下来的痕迹，就像人走过沙滩会短暂地出现脚印，这个道理在超脱领域尤为适用，因为每种梦境诞生物亦或者维度现象或多或少都会控制不住地散发出独特力量，他更喜欢用味道形容。

赖皮小丑的味道像泥鳅那样滑腻，且带有点迷惑气息。

“找到了。”江有为瞬间闪烁到地面某栋建筑物旁，破碎的窗户内堆满了家具，浓如烟雾般的灰尘扑鼻而来，人形剪影不由自主地打个了喷嚏，虽说他现在处于神秘学形态，但遗忘地内的任何事物都能够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撞到墙上依旧会感到疼痛，割伤手指也会流出鲜血，如果在这里死亡，出租屋内的身体将立刻停止呼吸。

还记得在命运酒吧，钟齐为了说服江有为说带他以游客身份进入遗忘地吗？让牡丹空出三号包厢的目的正是为了保护两人即将处于无意识的躯体，身体与灵魂时而合为一体，时而分成单独两半，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有你进入超脱领域才会知晓，好比你什么时候会死去，只有你快要死的时候才会知道，它们之间的关系由你主动决定。

“它刚才在进食吗？”

江有为蹲下身子凝视地面的两摊粘稠液体，上面散发出了浓郁的气管株味道，那是生活在林地区域的常见梦境生物，在遗忘地中没有所谓的动植物之分，俱乐部手册上介绍遗忘地基本常识的那页写：“所有可以活动的物体统称为梦境诞生物。”

顾名思义，它们是由于现实人类梦境当中过于强大的情绪亦或者执念产生的怪异，例如手持砍刀追了你好几条街的神经病在吸收了足够的恐惧以后，会成为脱离梦境气泡获得自主意识的劈砍者，躲在阴暗角落发出哭泣声音的小孩则是哭面人的原型，它们都属于那是种不会感到痛苦，嗜杀成性，会像疯狗般缠住目标，直到两者间分出你死我活的梦境诞生物。

江有为在游荡遗忘地的过程中会时常遇见劈砍者或者哭面人，但他能够像空气般从它们面前飘过，不引起任何注意，因为人形剪影的神秘学形态给他带来了隐形的特殊能力，更确切地说，他的灵魂难以被弱小的梦境诞生物看见。

但钟齐可以轻易地识破江有为的伪装，他现在还不知道对方处在玻璃瓶的哪个阶段，想来也已经到了富有经验的上瓶身，否则怎么会成为命运天平俱乐部的地区负责人呢？钟齐身上随便挖下来的秘密对于江有为来说都是极大的裨益，他实在太想知道有关停滞期的信息了。

像古代凭借粪便味道以及地面足迹找到野猪的猎人，江有为此时全神贯注地捕捉弥漫在空气当中的特殊味道，赖皮小丑习性阴暗狡诈，不会轻易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好比在各种房屋抽屉夹缝中生存的蟑螂，他从先前发现的那栋建筑物进入了某座破败的城市，错综复杂的道路如同蜘蛛网般难以辨别方向。

“看来今天的工作要比想象中的辛苦。”江有为想，但他今天还有其他安排。

人形剪影通过波纹确认周围没有其他生物存在后，闪烁至城市最高处，它像被风吹拂的树叶一样抖动身躯，曾经那股让追寻者产生害怕情绪的气息笼罩了附近区域，江有为如同行走的毒气弹般四处闲逛起来，这种方法虽然会消耗不少灵魂力量，但却可以快速找到赖皮小丑，恐惧会诱使它作出错误的决定，比如从藏身处现身拼尽全力地逃跑。

听见不远处传出动静，人形剪影飘到没有视线遮挡的半空，江有为捕捉到身穿五颜六色服饰的赖皮小丑正往他所在的相反方向狂奔，梦境诞生物的脸上涂满了颜料，脚上踩着肮脏的大头皮鞋，手里捏有数张不同花色的扑克牌，“你为什么会选择从大街上逃跑而不是巷道呢？”

明显与习性不符的行为引起了江有为的怀疑，但他依旧闪烁向前追赶上去，这是对自身实力的自信，即便人形剪影只雕刻出了脚踝以下的细节，但它所拥有的能力也不是赖皮小丑这种低级存在可以抵抗的，除非它吸收了上百只劈砍者或哭面人的灵魂力量产生质变。

当江有为与赖皮小丑之间只差两个闪烁的距离时，他站在百货超市门前聚集灵魂力量，人形剪影即将进入透明状态，突然犹如深海乌贼般的巨型触手从脚底刺出，摧枯拉朽般的力量让地面出现了数道裂纹。但江有为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他立即原地打断闪烁进程，驱使人形剪影飘离危险区域。

“果然会有意外发生。”他说。

伺机埋伏的地母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出现，恼羞成怒的它将停靠在路边的车辆卷起捏成条状，钢铁弯曲发出的咯吱声传遍四周，“这个类人型食物居然可以在猝不及防下躲避自己的猛烈袭击？都怪先前那个赖皮小丑演技拙劣，还说是什么马戏团的招牌人物。”

梦境诞生物的智商由现实人类的想象力决定，即便是劈砍者和哭面人也不是纯粹的弱智，地母的形象在俱乐部手册上介绍说，“它是生活在地底的凶物，以戏弄男性生命作为乐趣，浑身上下长满毛发，体态比例怪异畸形，手脚并在胸前以及屁股，化为两只巨型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