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种（2 / 2）

???????“这些，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下午。”

??????柿寅点点头，往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着秦师傅，“师傅，我还是想赢，我会赢的。”说完便走了。

??????秦师傅看着柿寅高大挺拔的身影远去，重重的叹了口气。

??????汽修一厂经理办公室里。

??????孙经理舒服地躺在办公软椅里，办公桌上堆着高高的文件，一束冷艳的玫瑰花插在玻璃瓶里，面前妖娆的秘书读着工作报告，孙经理的眼神一眼不离秘书，开着两粒扣子的衬衣里，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秘书把枯燥的报表读完，抬头看见孙经理lsp的眼神，娇嗔道，“孙哥儿!你有没有在听嘛!”

???????“在听，在听。”孙哥舔了一下下嘴唇，又拍了拍大腿，“就是声音有点小，你能不能过来给我读一读?”

??????秘书一笑，“讨厌~”

??????两人正打得火热，门被人狠狠推开。

?????经理满脸不高兴，“谁啊，有事都不敲门的吗?”

??????柿寅关上门，对着经理鞠了一躬，“经理你好，我是汽修一厂的普工柿寅。”

??????经理一听，眼珠子转了一转，招手把秘书叫走了，“你先下去吧。”

???????秘书从柿寅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眼睛都快长到他身上去了。

???????多帅的一个男人啊。

???????只可惜是个普工。

???????“你有事来找我，不如找你们管事，毕竟在厂里，管事可比经理有用的多。”孙经理嘬了一口茶，呸的一下把茶叶吐掉。

???????“我来找您，不是因为厂里的事，而是人的事。”

???????“噢?”

???????“关于汽修一厂升新管事的事情，我有不同的看法。”

???????“噢!”孙经理把茶杯一放，“这是人事的事，理应是不归我管的。”

???????“是理应不归您管，可是您看，您推选的秦骁当新干事，也自然有推选谁当新管事的权利。”

???????这话中听，孙经理点点头，意识到这小子机灵，“是的，你坐吧，有什么诉求，跟我说说，看我能不能帮到你。”

??????柿寅应声坐下，这客座椅子远比想象中的柔软。

???????“我这次来，就是对汽修一厂的新管理孙新上任抱有意见，我觉得这个决定不行!”柿寅直来直去，不打算和孙经理废话了。

??????孙经理一听这话急了，一拍桌子，“你说不行就不行?你算老几?推选孙新是我们上面领导一致同意的，你反对又怎么样，你走吧!这事没得谈!”

???????柿寅也激动得站起来，“他凭什么!他为什么有资格别人没有，为什么不看看比他更优秀，更有能力的人!”

???????孙经理更加震惊和难以置信，一个小小普工竟然说出这种话，他急于赶人，不愿与之争论，说出了如下的话:

??????“反正我管不着!你想喊冤，想想反对，到我这没用!有本事你找厂长!他第一个推孙新当管事，谁说也没用!”

???????柿寅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懦弱又无能，他愤怒的看了他几秒，转身夺门而去。

??????孙经理见柿寅离去，又补上一句，“厂长的意思你想违背?你怕是要上天啊!”

???????厂长办公室门口。

???????大门紧闭。

???????敲门。一声，两声，三声。

???????厂长不在。

???????柿寅只得下楼，看到一个啤酒肚大背头的男人迎面走来。

???????是厂长，错不了。

???????电视上播他们厂的新闻时见到过他。

???????他忙把人拦住。

???????“厂长!我是汽修一厂的普工柿寅，我有话跟你说!”

???????厂长仰头看了看面前的男子，头偏向一边想了一下，笑着对他说，“柿寅啊，我有印象的，你虽然是个普工，但给厂里招来了汽修跑车生意对不对?”

???????柿寅又惊喜又意外，“您知道我?您还记得我?”

???????厂长哈哈两声，面容和蔼地说，“对厂子有突出贡献的员工我都会记得，不管是普工还是别的，更何况你呢!你那几单生意对厂子的收益真的很大!”

???????随后看着他，一脸认真，“我那还有几箱好酒，要不你拿去，作为你为厂子做贡献的奖励?”

???????柿寅忙说不不不，担心话题跑偏，拦住想快步疾走的厂长，“其实，厂长，我来不是为这个。”

?????“嗯?”

?????“是一厂新管事孙新，我觉得他不太合适。”

?????“不太合适什么?”

?????“不太合适当管事，他还很年轻，还有很多错误，他!…反正，能不能看看别人呢，看看别的，更加优秀的人……”

??????厂长看着他，笑了，“请问，你是哪个厂的?”

??????“……汽修一厂。”

“噢，那我就明白了。”厂长的笑依然挂在脸上，像半永久似的。

??????“你觉得孙新不够格，不配来当新管事，对不对?”

??????“你觉得自己这么些年为厂子做了这么多贡献，理应在选新管事的时候考虑你，对不对?”

??????柿寅觉得哪里不对又没有想到哪里不对，还想找补一点，“对，我是觉得……”

???????“好了，不必再说。”厂长伸手打断了柿寅的话，他和气的对柿寅说，“柿寅啊，这工厂的用人安排有时就是这样的，常常不被人所理解，你心里有点小怨气，小腹徘很正常，可是你觉得孙新一无是处，他是不是真的一无是处呢?领导班子推选孙新做新管事总有领导班子的理由，做员工的，最最好的就是听从上面的安排，安安静静地看着孙新这个小人物能做出什么来!好，就是这样。”厂长拍了拍柿寅的肩膀，“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和客户还有事要谈。”

???????柿寅听了厂长前面这么一大长串，愣了一会儿，品了一会儿，才发现厂长是在避重就轻。他满口的相信孙新有当管事的能力，要求员工相信并服从领导的安排，安慰员工要其等待孙新当管事逐渐成熟老脸的一面，可他丝毫没提他说给他的问题，现在的问题是他比那个孙新更适合管事，他显然在这方面词穷，所以特意对此避而不谈!

??????柿寅反应过来想追，发现厂长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走在回一厂的路上，柿寅一边踢着石子一边想着厂长的最后一句话。

???????骗鬼，什么和客户的生意，明明刚刚还是迎面撞上他要回办公室的。

工厂里，阳鸣和华林在给廖师傅打下手，新到的车明显遭受过不小的车祸，几个师傅和普工拼接修缮了三天才显现出车子原来的车型，但因为底盘是在烂的彻底，有些原件甚至是前几年没有换新的，旧的不成样子，廖师傅只得钻到车底下，做底盘的更换和修缮。

???????阳鸣站在一边，给廖师傅递重要的螺丝和扳手等工具，华林这厮划水划得厉害，忙完了自己的一趟车修理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看，阳鸣赶也赶不走，美名其曰自己是“来向廖师傅偷学点手艺。”

?????“你阳鸣能做的事我也能做，廖师傅我给你递零件!”

???????“扳手!”

???????“来了!”“给!”两人一顿撕扯，扳手好不容易到廖师傅手里。

???????估计廖师傅在车底也挺哭笑不得的。

????????身旁一个人走过，身形很好。

????????阳鸣侧过头，看见是柿寅，喊了声师傅，华林也侧过头，跟了一句。

????????柿寅漫不经心的点点头，走远了。

????????华林闲的没事，又跑去和师傅唠起来了。

???????“柿寅师傅，你咋了，你还好吗?”

???????“噢，是华林啊，我很好，没事。”

???????“噢，这样啊。”

???????“嗯。”

???????“……对了师傅，你知不知道秦师傅收拾东西去西厂了?”

???????“啊，我知道……他升职了。”

???????“升职了?”

???????“对，升职了……厂里的新干事。”

???????“噢，那这么一说，就解释得通了。”华林扶着下巴，神秘地说。

???????“……怎么说?”柿寅突然想到孙新这小子，秦骁走马上任的这一天，离孙新宣布自己是新管事的这一天还会短吗？

???????“噢，就是，今天孙新突然换了套工作服，我们大家都笑话他怎么穿师傅的工作服时，他从怀里掏出工牌，说他是工厂的新管事。”

????????啊，这一天还是来了。柿寅的心冷了下来。

???????“其实当时我们挺震惊的，说实话师傅”，华林突然凑近，柿寅看到他那张放大的帅脸，“我们觉得你才是新管事的最佳人选，给孙新这个小子当纯粹是浪费资源和人才。”

???????柿寅不说话，只是盯着华林。

????????华林被盯着发了毛，也知自己说错了话，“当然现在是孙新师傅也不是不可以，至少我是知道他为什么能升上官的。”

?????嗯?

?????这是柿寅努力一天，找了三个领导都没能破解的谜。到底孙新这小子何德何能超过他被领导选中当上新管事的?

???????“你怎么会知道?”

???????“师傅真想听?”

???????“……先听听你怎么说。”

???????“事情是这样的。咳咳，有一次我撞见孙新和厂长说话，厂长我见过的，就那个啤酒肚，大背头，跨个公文包，脸上老是堆着笑一中年人，见到他俩说话，孙新一口一个舅舅，一口一个舅舅就没停过，我大概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柿寅师傅你想，若没有舅舅和外甥这层关系，孙新当年当学徒时犯那么大错还能不被辞退?按常理来说就不可能，偏偏他就是厂长的外甥，厂长就是他的舅舅，也正因了这层关系，他当上新管事也就没那么无厘头了。”

???????柿寅点点头，虽然仍处于他的震惊之中。

???????“华林，今天我们所聊，全当业余闲谈……”

??????“我懂，纯属扯淡而已，师傅您忙，我也先去工作了。”华林会识人心，留下柿寅一个人在原地震惊。

???????原来是裙带关系才会这样。

???????照这么说，裙带关系可真好使啊，草芳因为和纺织厂厂长是亲戚关系，在厂里沾了多少光啊，是多少普通人努力奋斗一辈子都奋斗不来的。

???????他差点没明白过来，等了解到后，又被现实深深的讽刺到了。

???????他要就此罢休吗?

???????不，他不会的。

???????他会用实力证明给所有人看，他不认输，他不服输，他不会输。

????????接下来的好几天他茶不思饭不想，一直在思索着这样一个机会。

???????揭发?不行，没人会听。

???????反抗?想必首个被解雇的就是自己。

????????为了不使办法和思路流失，他开始做笔记，主要是如何让孙新离任的计划，很遗憾，这些计划缺乏可行性，都被他一一否决掉了。

????????几天下来，他漏掉了草芳十多个电话，只回了个消息“在忙”，他上班居然开始摸鱼，由耐心指导变成日常鼓励。

???????“柿寅师傅，这个零件怎么找不到?”

???????“联系一下厂库，能找到的。”

???????“柿寅师傅，这个起子坏了。”

???????“联系一下厂库，换一把。”

????????“柿寅师傅，我的手机掉水里了。”

???????“联系一下厂库……”

???????“啊?”

???????“联系一下机修厂厂工，修一下。”

?????即使是这样，他也没能想出来。

?????没有想出来办法的问题是磨人的，它时而让你陷入对问题答案的无限期待，时而让你体悟答案无形的绝对恐慌，柿寅的心态就在这几天忽上忽下，时而高兴的像个孩子，时而痛苦的像个病人。

????????有一次，“病人”柿寅在路上边踢着石子边在想解决问题的办法，却被一个人拦住。

???????抬眼一瞧，此人好生面熟啊。

???????眼前的女子穿一桃花裙，脚搭小白鞋，头发随意的披散着，一看就未经城南口五块钱的理发店烫过，发质刚刚好摸起来应该绵绵软软的。

???????女子面色红润，眉眼带笑，“柿寅哥，好久不见。”

??????噢，是云喜啊，巧巧的同乡。柿寅成功被笑唤醒记忆。

??????巧巧的同乡不就是我的同乡吗？

??????噢，我们的同乡。

??????“你好啊，云喜。”

??????本来是再熟悉不过的寒暄道别的日常，柿寅一天要对不同人做无数次，偏偏今天这个叫云喜的说三说四偏拉着他不让他走，他支支吾吾的应和着，想到自己没有想出来的问题，突然觉得一阵恼火。

????????此时柿寅的身体里各器官的对话一定是这样:

???????大脑:“我开始烦了。”

???????耳朵:“我听不清楚话了。”

???????嘴巴:“我已经开始乱说了。”

???????腿:“我想要逃，却逃不掉。”

???????后来经柿寅的回忆，云喜在拉着他说完的时候他真的什么都回忆不起来，不知道说了什么，不知道听了什么，只知道越来越烦，越来越烦，郁积起来就是一句，“你说的都对行了吧!没完没了了是吧!”?

???????说完之后脑子表示清醒了，下达离开的命令，嘴巴说我爽了，耳朵说我还是听不见啊喂，腿重获自由，大踏步的往前走。

???????这算是一个比较尴尬的经历。

???????更尴尬的是柿寅后来也没想出来问题的解决办法，焦虑症自己却好了。

???????柿寅脑筋一动，想到一句千古名言。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在柿寅辗转难眠的几天里，纺织厂那边也有了新情况。

今年纺织厂扩招员工，普工和学徒的数量大大增加，工厂管理层决定提升各个厂里主管人数。

这个主管的职责和地位和汽修厂的管事长很像，今年纺织厂就连升了好几个主管，负责监督管理厂里的普工和学徒做工。

草芳在纺织二厂做相当于主管的工作。这个相当于指得是，其他主管或许有纺织上的技术和独到才能当上主管的，而草芳是凭借自己和厂长的亲戚关系搞到的。

这层关系不公开，但厂里大多数人心知肚明。

每年的这个时候，厂里都会进行年度评选，到了主管组的时候，由于竞争不激烈和一些暗面原因，草芳年年当选最优主管。

可别小瞧这个最优主管，它是进入更上一级管理层的垫脚石，是能让其它主管对你奴颜婢膝的身份码。

草芳一直不为能否当选最优主管而紧张，直至今年。

今年年初的时候，纺织三厂、四厂、五厂就接连有新主管上任，新主管本身技术超群，人脉丰厚，她们的厂子人心向齐，她们的订单更是飞速使来，让她这个纺织二厂的主管感觉到不小的压力。

虽然经过那件事情，自己的订单是所有厂子中价值最高的，但不能排除上面是否会考虑别的因素?

譬如，找人的多少。三厂、五厂的员工数量已达饱和，却还是有人为进三厂、五厂迈破了门槛，最后进了招人没那么渴求的四厂。至于自己的二厂，兜兜转转，只能收一些学徒挤占资源。

再譬如，未来的期待。现在，三厂的日收益正在紧逼二厂，况且有传闻称三厂主管已经谈了好几笔大订单，就等明年工人一来全面开工了，上面的考虑问题总是那么现实又刻薄，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和旁人的看法，而选择更有说服力的一边呢?

到那时，她就算是厂长的再谁谁谁，又能怎么样呢?

倘若这样，她几年的努力毁于一旦，因为今年的评选尤为重要，国家希望企业管理层能改组，管理层就希望从基层选更多的人才，而这个人才，如果不是自己，那她将丧失多少机会?

她无法不重视起来。

她必须要为最优主管这个名额做点什么。

－－－－－－题外话－－－－－－

咳咳!一点小铺垫，避免一章太长了写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