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偏轨（四）（1 / 1）

随后的日子里，提心吊胆是经常发生的事情，可能在于李长海发呆时别人的一次敲桌提醒，也可能是母亲来的更加频繁的信件内，但哪一个都不是李长海愿意，和想看到的事情。

再者，感情的半衰期，终究还是来了。

...

李长海犹豫再三后，还是想决定了退步。定义为退步而不是退缩，李长海也是分析明白了的。因为这场恋爱本来这就是有预谋的，虽然现在不仅假戏真做还生米煮成了熟饭，但他自信这样再发展下去是对两个人都没有好处的，尽管他的计划能不能成功也不知道，但现在他必须在未酿成大祸之前彼此抽身出来。而退缩，那是弱者的代名词，李长海不能接受。

"各退一步，都是好的，趁着还有路可退。"李长海心里这样想，后来也这样说了，但到底还是低估了爱情的力量。

这一消息对于初入社会又在庇护之下的柯珂简直如晴天霹雳。

她哭，她闹，她死活不同意，于是李长海没办法就开始避开她，想让距离来改变这个僵局。可让李长海后来没想到的是柯珂这个傻女人，竟为了这段‘龌龊’的狗屁爱情，威胁了自己。

那天深夜，李长海刚那个躺下，窗口却飞来的一个纸团，正撞脸上。柯珂说要是分开也可以，但这段她为之倾尽所有的感情不能就这么消逝，一定要有人记得，还有李长海他姥爷的事儿，相信大家都不知道呢，而且她觉得大字报的正中间位置就很不错。

李长海攥信的手青筋暴起，他跑向窗口，下面却无人影，只有半轮新月斜扎在夜里。

一夜无觉，李长海开始在心里重新认识这个深陷囹圄的可人儿来。

但首先，他还是做出了让步。

于是新的一轮悄声打枪，就又开始了。

...

但这段感情的重温，却像极了冷锅灶里的剩饭，再热，味道早已不复从前了。有人喜欢吃，比如柯珂，有人不喜欢吃，比如此时李长海。

所以，他开始了厌恶和逃避，逃避那些他为此感觉肮脏的一切东西，较深时，就连柯珂也在内。

李长海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但就是没有办法控制。而且这种感觉日渐强烈。但他又深知，自己心里的某一处是还爱着柯珂的。

李长海开始抽烟、沉默、失眠、和乱发脾气。

下乡到现在，李长海身上背的唯一的处分就是这么来的。因为一时着急，他竟将脾气发在了自己领导身上，彼时的他还抽着烟，言语肮脏，又被领导的领导抓了个正着，任谁求情也无用。

最后好歹还是顾了面子，给了留职观察的结果。但说是留职观察，其实就是关禁闭了。

那几日，李长海足出不了门，睡的日夜不分，也没有烟和酒。除了按点送饭，也没人敢和他说话。于是，他开始逐渐变得冷静起来。

微微回想，这时的他更加意识到了关系和权利的重要性。

爱情，他妈的什么爱情，就是个狗屁。

但见到柯珂冒险来探望的时候，他还是动了些恻隐之心，且牵一发而动全身。

三两句的慰问和眼泪后，李长海匆忙劝走了窗外的人。

夜里，他翻了个身后觉得不管自己的结局会如何，但都应该对心上的这个人勇于担当起来，要有一个交代的。哪怕她威胁过自己，但那也是因为那狗屁爱情在作祟，与人无尤的，而且细想来，一开始便是自己的错。

既然错了，那就将错就错罢了。反正黄土都埋到膝盖上了，永无翻身之地又能如何，只要这事儿能成，他还是娶了媳妇儿，有机会也能做土皇帝的。仍不失为一步好棋。

于是，禁闭完了后李长海细细收拾了一番，起身出门了。

拐弯儿的时候他给送文件去的小张打招呼，下楼时候他给下宿舍的李干部问好，末了要出门时还冲着门卫笑，整个人显得阳光且温煦，像极了春日里麦田的风和八九点时薄云之上的太阳。

但这一切却在他伸手开门的时候骤然画上了句点，并开始变幻莫测起来。像是七月的云雨，夹着一声惊雷。

炸在了李长海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