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16)(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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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见没听见都不重要了,碰见你薛爷爷就是得死——你干什么?”

薛重正要动手,握着刀的手忽然一顿,被人托着手臂下不去刀,叶青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边,伸手拦了这么一下,看着薛重,“慢着。”

薛重半疑半急,语气不太好,又说了一遍,“你干什么?别告诉我这个时候了你要为他求情?”

叶青瑛淡淡说:“不,只是这人你要想好,即使杀了也不一定解决所有问题了。”

薛重甩开他的手,“你什么意思?”

叶青瑛收回了手,淡淡说:“没什么意思,就是兰园少了一个人,他们调查起来,我也待不长久了。”

薛重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又反应过来,反问道,“那你的意思是不杀?哦……你最好别指望他会来报答你吧,不是什么人都能信的,你别看他现在乖巧的像个小兔子,一旦他找到了机会,指不定怎么反咬你一口呢,到时候你一样跑不了……”

叶青瑛皱了皱眉头,微微抬手打断他继续说下去,“你要杀便杀,但是不要影响到我,佛诞快到了,我不希望这件事会影响到我的行动……你明白的吧。”

薛重听罢,轻轻一笑,“明白,你放心吧,我还指望着你带我回去领赏呢,怎么敢拖你的后腿……”

叶青瑛站在原地没再说话了。

那年轻的侍从不可置信地睁着眼看着叶青瑛,这位平常温文尔雅的公子现在一脸漠然,像一个旁观者,站在一边不言不语。他刚才心里还一阵狂喜,一心想着别人都说叶公子是舍己为人的人,就算是和这个恶人在一起,估计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就在他以为叶青瑛是要帮他说话时候,没想到竟然听到是这样的一番话。

他绝望之间还想着,这还是那个叶青瑛吗?他原来一直都在骗他们吗?

“叶青瑛,将军待你这么好,你对得起他……吗……”

他话音刚落,薛重手起刀落,他双目一顿,眼睛里的神采瞬间被抽干似的随着生命迅速黯淡下去,滑落下去,倒在了地上。

叶青瑛站在原地看了许久,没说一句话,最后也没说什么,转过了身,天边涨了一些云,月色忽然变得雾蒙蒙的,有点看不清楚。

薛重拄着刀,撑在地上,一手插着腰,还站在原地看着叶青瑛,忽然开口问道,“你不会是在为他难过吧,还是他最后那句话说到你心里去了,你不会对燕临川……”

叶青瑛没说话,只是偏过头看了薛重一眼,眼神如刀,饶是薛重不怕,也被这目光震了一下,后面的话没接下去说了,话锋一转,“算了,反正我对这些东西也不感兴趣,就是你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别好人做多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叶青瑛最后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说不出是什么意味,不怒不哀,“这几天不太平,你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没事就别来找我了。”

说完,不等薛重再说什么,叶青瑛转身便走了。

薛重看着叶青瑛的背影,他一身白衣白发,融进朦胧月色里,当真是想到了那句“乘月而来,踏月而归”,好像是一眨眼,这个人就有可能会凭空消失。

他不禁想到,叶青瑛这个人看起来总是非常凉薄,不止是薛重,几乎所有和叶青瑛搭档过的人都觉得叶青瑛很难相处,倒不是说他脾气不好,其实在一帮土匪样的人里,叶青瑛算是脾气和态度都很好的了,好到别人都不信他是个外来的杀手,就连薛重初次见他的时候,都不相信这样文绉绉的一个人和杀人不眨眼的青瑛公子是同一个人。

这种难相处,只是说他这个人很难混熟,好像生来有一种抵触,走到哪里都冷冷淡淡,不关心周围是什么人,也不关心每次的任务是和谁搭档、有没有搭档,但是以他的实力,又确实是无所谓他的周围是一些什么样的人,而那一帮人里就算有人看他不爽,至今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薛重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背影消失在转角处,他在原地愣了一时,忽然头顶一只乌鸦飞过,压着嗓子低声叫着,薛重忽然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过来……

叶青瑛一夜未睡,他合衣躺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把贴身的匕首,放在眼前看了很久很久。

天快亮的时候,院子里卫影那个屋子的方向传来轻轻的开关门的声音。然后院子又重新陷入了破晓之前的沉寂之中。

叶青瑛把匕首重新收好,换下了一身衣服,才重新躺好,闭上了眼睛。

这次不但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子,那个屋子不在长秋寺,不在皇都,而是在北方一片荒茫的黄沙小镇上,在嘈杂的客栈和四处可见的黑店后面,一个隐蔽的小径之后,就是叶青瑛自己的住所,门口的小炉灶上永远煮着热腾腾的水,有时候是鱼汤,有时候又是大杂烩,有一条特别威风的狼狗,每天就老老实实蹲在灶台边上,不管煮的是什么它都一样感兴趣。

那时候叶青瑛还年少,头发也没有白的这么彻底,但是他也不怎么在意,毕竟前面那个客栈里每天都有各种妖魔鬼怪似的人物,这里的人早就见怪不怪了,也不缺他一个白头发。

他白天就混到客栈边上的酒肆里喝酒,在这个镇子上,但凡有点消息,不出半日,就能在酒肆里听个大概,不过今天,就能在客栈那边知道全部消息。也正是这样,外来人不懂,但是本地的普通人绝对会绕着这两个地方走,以免酒没喝到还给自己惹的一身腥。

但是叶青瑛没什么好怕的。他从小在这里混,什么场面也都见过,什么架也都打过……

他就坐在酒肆里阳光最好的位置,阳光暖融融的,一壶浊酒下去,整个人从头暖到脚,是叶青瑛最舒服的时候。

睡梦里,叶青瑛轻轻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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