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解(2 / 2)
眼里有许多情绪在流动。
温柔的、哀伤的、意难平的。
“我自己都不知道,原来我的眼睛是这么的悲伤,里面藏着那么多的故事。”
戚英的声音低低的。
像冬天的雾气。
迷离又冷人。
又看了几张照片,戚英突然问:“你是不是看了我的自传?”
阮静渔点头:“是的。老板通知我要给您拍照之后,就在学校图书馆借了您的自传读。就和新闻记者的采访一样,你的历史和你的故事,是无比重要的。我想要得了解你是怎么样的一个你,才能拍下来最’你’的你。”
戚英笑了:“你是我遇见的第一个会读我自传的摄影师,有三百页啊。”
阮静渔:“是的,我都看了。”
戚英更惊喜了:“怪不得,我有直觉,你好像很了解我。你们都猜猜我望着塞纳河的时候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颇具挑战性。
提出的人还是歌坛天后。
问你:她在想什么?
答好了,欢天喜地。
答不好,地狱等你。
助理说了一个中规中矩的答案:“姐姐在想专辑里的新歌吧。”
化妆师更谨小慎微:“您思念家乡了?”
摄影师看出戚英对阮静渔的照片是满意得不得了,他完全想不明白!但这下也不那么自信了,绞尽脑汁想从阮静渔的话里抄答案,想起她说的’记忆里的岁月’,猜测多半是想旧情人,但又不敢挑明,怕戚英生气,便说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时间是很奇妙的东西,会给我们留下一些伤痕和思念,成为人生的勋章。”
这文绉绉、湿哒哒的疼痛青春文学版回答,让阮静渔看了他好几眼。
摄影师还她一眼:有本事你说一个?
阮静渔:“想男人了。”
全车人都惊呆了,一脸“你想死就死吧别拖上我们”!
戚英愣了两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你赢了!”
全车人:???
阮静渔想了想,又补充说:“还在想一张唱片,那是一张你从未听过的唱片。”
戚英这回收了笑,目光温柔,叹道:“你啊,怪不得虞江喜欢,我也喜欢。”
听了这个话,全车人的下巴都要惊掉了。
摄影师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怎么就喜欢上了?
还虞江也喜欢?
是他听过的那个虞江吗?
虞江和戚英,两个超级大佬,喜欢眼前这个小丫头???
他彻底晕了。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阮静渔说的那个“唱片”是个什么东西。
这两人就跟打哑谜一样。
助理忽然想起来,戚英二十多岁时曾在法国有一个恋人,对方是华裔,天才作曲家,也在这边读音乐。一个写歌弹琴,一个声如天籁,称得上神仙璧人。只可惜两人都生性骄傲,常为一点小事冷战数日,绝不向对方低头。
分分合合七年,最后彻底拉爆是因为男方突然要求她立刻回法国,说他快死了,但当时戚英正值演唱会前夕筹备,风头正旺,以为他又是犯幼稚寻死觅活,想竞争自己心里事业和他哪个重要。想着给他一点教训尝尝,也就硬着心子没回去。原本她是能抽出两天时间的,但就不想如他的愿。
最后演唱会大获成功,戚英收获了前所未有的盛名。她怀揣着喜悦回到法国想和男友分享时,两人住的房子已经人去楼空,桌上有一封信和一份病危通知单。
信上写:“嗨,戚戚,原本想跟你求婚来着。可惜的是,那张唱片没能当做求婚礼物,反倒给我的身体重重一击,给熬成胃出血了,可悲吧。我被推进icu的那一刻,终于悟透了。我的生命,我的爱,在你的梦想面前,渺小得不堪一提。大明星戚英,祝你前程似锦,得天下人所爱!我呢,溜了溜了。或许会在某个遥远的地方,继续听你唱歌吧……”
戚英后来再也没见过他,也没见过那张他创作来求婚的唱片。没有人知道,她开世界巡演会的时候,每到一个国家都发疯似地寻找一个男人,她不肯相信他那么天才的作曲家没有流出新曲子让她按图索骥,直到最后绝望。
戚英继续攀登她的音乐之峰,斩奖麾下,成为名副其实的乐坛天后。
她至今单身未婚,唯一的绯闻对象还是性向成谜的虞江。
阮静渔说的“唱片”,就是男友写给戚英的demo,戚英这辈子也没有听它的机会了,那是她魂牵梦萦的一组曲子,她曾经写过一张专辑叫《拟他》,是她幻想那张专辑拥有的歌曲,然后自己写的,曲曲大红,专辑热卖到脱销。
《拟他》的面世也没有等来他,戚英崩溃大哭,醉到不省人事。
那是三十一岁的事了。
如今戚英已经四十二岁了。
早已能将时光沉底,把所有情绪收敛眼底,不露痕迹。
却在阮静渔的照片里,看到了真实的自己。
原来。
她的眼睛里还藏着痛苦。
她的心里还藏着思念。
戚英对阮静渔拍的照片爱不释手,话也变得比平时多了许多。
对车里的姑娘们说:“你们啊,要趁年轻的时候好好爱,用尽全力去爱。在爱的人面前,不要那么倔强,也不需要有那么多的防御像层层盔甲一样垒在自己身上。最终会伤害到自己,也会伤害到爱你的人。”
她又拍了拍阮静渔的手,说:“孩子,你就长了一副倔倔的样子。你有喜欢的男孩吗?”
阮静渔怔了怔。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阮静渔很快把话题转移到别的地方。
聊时装秀、聊戚英正在给knn写的曲子、聊股票。
还建议把戚英把重仓的“凌美影业”尽快出手。
“现在这个点已经闭市了,明天早上9点半前一定要卖出。”
戚英不解:“为什么?它很便宜啊,我和凌美的老板杨秦关系还不错,前几年还投过他们一部电影,还不错。”
阮静渔给她仔细分析了一番凌美的现状后,戚英终于郑重起来了,又给基金经理打电话沟通。
临走的时候,阮静渔收获了一个大红包,牛皮信封包裹的,戚英亲自给她的。
是今天的摄影报酬。
戚英助理还特地给她发微信说,如果另一个摄影师问起,就说酬劳是5000元。
上次在朴月孤的摄影棚打工七天,收获了3000元,日薪428元。
这个沉甸甸的。
摸起来好像更厚了,掂起来绝对有一万。
自传读得好值,300页,一页至少值33块啊!
书中自有黄金屋,诚不欺我!
阮静渔把钱塞进包里,没有像上次那样急慌慌地找个巷子数钱,倒不是她对钱不感兴趣了,而是在思考刚刚那个她绕开的问题。
爱情。
她从来没有研究过的领域。
趁年轻的时候好好爱,用尽全力去爱?
可是她的心里没有爱。
也没有可以爱的人呀。
如果非要拟定那么一个对象呢?
她会拿谁来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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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要和朴月孤见面聊翻译的事情,阮静渔的脑子里还在转这个问题:她应该爱谁?
他们约在酒店的天台见面,上面有一个露天的吧台,还有一只大白伞,有桌有椅。她实地考察过,地方很不错,而且基本没人上来。
天台上有人声。
难道他先上来了?
她推开天台的木门。
和池千跃差点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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