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医院里的就诊记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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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克扬、樊勇和戴志调查走访杨梅和景红的父母,没有收获。

接到江克扬的电话以后,侯大利感叹道:“父母和儿女原本是最亲密的,谁知儿女成年以后,和父母割裂得如此之深,遭受的苦难都要瞒着父母。”

秦东江道:“这是平常事。儿女成年了,谁都不想让父母知道自己这些破事,父母解决不了问题,白白让他们担心。两代人的代沟是确确实实的,两辈人各有各的生活经历,互相不理解各自的苦恼很正常。”

侯大利想起了自己和父母的关系,内心的琴弦被拨动了。他走出会议室,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稀奇啊!还主动给老妈打电话了。”李永梅躺在按摩椅上,由一个中年女按摩师进行按摩。

侯大利道:“这几年我还是主动打过几次电话的。”

李永梅被气笑了,道:“你没有良心,几年来就主动打过几次电话。你打电话找老娘,有什么事?”

侯大利道:“我调到省刑总了。”

李永梅道:“什么是刑总?”

侯大利道:“你还是坐镇一方的老板呢,连大名鼎鼎的刑总都不知道,全名是省公安厅刑事侦查总队,我调过来有二十来天了吧,没跟你说过吗?我记得说过这件事。”

“你没说过。你爸应该知道,他在公安那边的朋友多,应该知道消息。”说到这里,李永梅声音低沉了下来。以前老公得知儿子的最新消息以后,会在第一时间给自己打电话,两口子会在电话里分析情况,就如世上所有普通夫妻一样。如今,两个人离了婚,互相联系得很少。

母亲说起父亲之后声音便低沉下去,侯大利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转移了话题,道:“我抽时间到广场工地看一看,我这一段时间忙,一直在连轴转。”

得知儿子带队在湖州办案,李永梅骂道:“你这个小兔崽子,都到湖州来了,也不来看一看老娘。什么时候有空,带你们团队到我们这边,我请他们吃顿饭。我这边的国龙广场进展很顺利,比预期的要好。”

“好吧,我这儿事情比较多,会抽时间过去。”

侯大利看到了快步走来的姜青贤,匆匆挂断了电话。

会议室里,侯大利简略讲了杨梅和景红被家暴的事。

“高小鹏的老婆叫曾昭敏,现在还不知道是否被家暴。”姜青贤脸上没有笑容,脸皮绷得紧紧的。他最初对年纪轻轻就带队办命案积案的侯大利并不太服气。仅仅两三天时间,侯大利就找出了以前没有露面的唐辉,破掉了一起肇事逃逸案,又发现景红和杨梅都被家暴这个隐情。这让湖州系列杀人案出现了新的曙光,也让主抓案子的他特别没面子。

侯大利能够理解姜青贤的感受,心平气和地道:“曾昭敏是银行职员,这在湖州也算很不错的职业。被家暴后,也有可能一直默默忍受,这和杨梅、景红的情况类似。”

姜青贤站起身,道:“我们马上去调查曾昭敏,如果她真的被家暴过,肯定会有人知道。”

简单碰头以后,姜青贤带队调查走访曾昭敏的社会关系,专案二组则前往高小鹏遇害的现场。

高小鹏遇害地点在影楼,影楼共有三层。影楼位于湖州广场一期,一期有A、B两部分,已经投入使用。在A、B之外则是第二期的C、D两个部分。C、D两个部分的框架已经建成,可是工地上空无一人,处于停工状态。而不远处则是湖州国龙广场,正在热火朝天地施工。

影楼是高小鹏的资产。由于高小鹏的死亡,影楼作为凶案现场一直封闭。打开影楼之时,周边不少商户走过来看热闹。

太阳从窗户射入,在空中形成几条光柱,照亮了地面。

戴志最熟悉现场,道:“楼上是住房,高小鹏是在楼上被勒死的。”

张剑波道:“死因很明确,简单来说他就是被领带勒死的。死者中了迷药,在桌上的水杯里检出了迷药成分。”

“这一次,凶手有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在赵代军案中,凶手火烧了赵代军的下体,在程森案中,凶手用钢笔插入了程森肛门。侯大利第一反应是寻找凶手“多余的动作”。

张剑波对此案印象特别深刻,道:“高小鹏死亡时是裸体,颈部、胸腹部、下肢均有铁链缠绕和捆绑。他整个人被悬吊于客厅与阳台连接处的铁链上。双手手腕及双踝关节处由单独断开的铁链缠绕。腹部及四肢未见其他损伤。经解剖检验,心脏血液呈暗红色,流动状,双肺瘀血水肿明显,双肺被膜及心脏外膜均有出血点。在地面上找到的精斑与高小鹏的DNA比对成功。如果没有颈部明显的勒痕,我会怀疑高小鹏是性窒息死亡。高小鹏在死亡前有射精,这或许就是多余动作。”

在高小鹏顶楼的房间里,安装着不少诸如木马这样的“性用具”,看商标,不少用具来自东南亚地区。在高小鹏尸体对面,客厅北侧放了一个金属的三脚架,面朝死者。

侯大利打量三脚架,问道:“老戴,这个三脚架是用来放摄像机的吧?”

戴志道:“是的,而且还能与电视机相连,摄像机正对着尸体。这极似性窒息死亡现场。”

这起凶杀现场和其他两起凶杀案一样,门窗完好,凶手和平进入房间。离开前,凶手翻动过屋内设施,据高小鹏父母提供的信息来看,应该有一定的经济损失。

侯大利道:“曾昭敏提供了什么线索?”

戴志道:“曾昭敏没有提供线索,她在询问笔录中反复说很少到影楼,不知道影楼的经营情况,也不清楚丢失了什么东西。影楼附近的监控保留了高小鹏遇害前半年的视频。在视频中,我们发现曾昭敏在半年内至少来过三次。但是,影楼旁边有一个电梯直通地下车库,由于监控不完备,从地下车库到影楼之间缺少影像资料,比较遗憾。”

重新勘查凶案现场,花费时间颇长。

专案二组回到湖州刑警支队会议室时,支队长周成钢、副支队长姜青贤并排而坐,抽着烟,已经等了近半个小时。两位支队领导神情奇异地望着走进会议室的专案二组诸位侦查员。

周成钢起身,与侯大利握了握手,道:“侯组长在江州被称为‘神探’,实话实说,我以前还不以为然,如今真是服气了。”

侯大利道:“曾昭敏也曾被家暴吗?”

周成钢点了点头,道:“我们兵分五路,找到曾昭敏本人,她的父母、闺蜜还有外公外婆。曾昭敏本人否认被家暴,她的父母听到女儿是否被家暴的问题时感到很吃惊,她的闺蜜也否认曾昭敏曾经受到家暴。唯一的收获就是曾昭敏的外婆,当我们提起这个话题时,她就开始流泪,不肯说话。后来我们做了耐心细致的工作,她才讲了高小鹏虐待曾昭敏的事。曾昭敏小时候是跟着外婆长大的,被高小鹏欺负,无处可逃时,她就来到外婆家。曾昭敏的外婆知道外孙女被高小鹏欺负,还看见过外孙女身上的青肿。她虽然心疼外孙女,可是仍然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希望曾昭敏继续和高小鹏过日子。”

侯大利道:“三个受害者的妻子都受到家暴,而且不肯跟外人讲,这是一个重要的特点。三个受害人分别是被敲碎脑袋而死、酒醉而死和被领带勒死,看起来死因不同,但是凶手皆使用迷药控制受害人,在杀人时出现针对性泄愤的多余动作。这是三个案子的共同点,当时串并案侦查的思路是正确的。”

姜青贤再也不敢轻视眼前的年轻侦查员,主动检讨道:“串并案思路虽然是正确的,但是遗漏了三个受害者皆有家暴行为的情况,这是不应该的。”

侯大利眉头紧锁,道:“家暴和迷药一样,都只是三个案子的相似点,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距离破案还相当远。”

讨论案情有助于厘清思路,能解决现存疑惑,深入沟通后,专案二组回到驻地。在电梯口,樊勇道:“大家别成天闷着,老气横秋的,也得换一换脑筋,到支队运动场打打篮球,流一场大汗,说不定思路就打开了。”

专案组七人,年龄最大的也就三十出头,勉强算得上青年人。侯大利不想让队伍太沉闷,失去活力,也想通过共同运动来凝聚团队,便道:“老樊这个建议好,我们组队打篮球,不管会不会打,大家都要上啊!”

吴雪原本自告奋勇准备采购球衣、球鞋,侯大利却给宁凌打了电话,请她帮忙准备。正坐在窗边想案子时,侯大利接到朱林的电话。

朱林说话之前先是叹了一口气,道:“从陈菲菲体内检出的精液是周涛的,这事就说不清楚了。周涛百口难辩,他就是有一万个理由,也无法否认精液和烟头上的DNA。真是黄泥巴掉进裤裆,不是屎也变成了屎。”

“证据确凿,这事确实不好办。”侯大利想起身陷囹圄的周涛,又想起毫不犹豫远走高飞的朱朱,只能同样叹息一声。

朱林道:“我和战刚作为105专案组成员专门找过关局,关局特意点将滕鹏飞侦办此案,就如当年钱刚案由你来负责侦办一样。”

“滕大队是什么意见?”尽管侯大利有神探之名,可是案子到不了他的手上,有劲也使不上。而此案颇为怪异,为什么陈菲菲体内会有周涛的精液?虽然暂时无法解释此案,但是他坚信周涛是无辜的,那一声“侯组长”已经充分暴露出策划者真正栽赃陷害的本意。

朱林道:“滕麻子研究了杨为民猥亵案,也认为猥亵案和强奸案前后都有一伙人在捣鬼。这一伙人有很强的反侦查意识,抓不到他们,杨为民和周涛就没有办法脱困,因此滕麻子建议此案要长线经营。”

侯大利略作沉默,道:“在无法揪出幕后黑手的情况下,长线经营是妥当之举。只是,周涛身在局中,肯定度日如年。”

朱林道:“今天我打电话不是说这个事,是另一件,这件事也和那伙人有关系。”

这话虽然有些绕,侯大利还是听懂了,道:“事情与他有关?”

朱林道:“电话里不便细说,你抽时间回来一趟。这一段时间专案组没有闲着,一直围绕上报的命案积案向前推进,果然有所进展,出现了一些以前没有注意到的重要人物。”

听到这番话,侯大利恨不得飞回江州,立刻投入杨帆案的侦办工作中。但是,他如今是专案二组组长,要对六起命案积案负责,必须按照计划逐步推进。他稳了稳心神,道:“湖州这边的案子正在推进,等这边告一段落,我就带专案组过来。”

朱林打电话之时,望了一眼窗户玻璃,玻璃恰好能够反射出他不太清晰的身影。他退休时间并不长,而且还在105专案组工作,可是六十岁似乎是一道分界线。不知不觉之中,他的头发皆白,原本挺直的背也微微弯曲。

“师父,谢谢您!”侯大利非常真诚地道。

朱林道:“大利,别谢我。你有一个变化,或许你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你是为了杨帆案进的刑警队,如今经办了这么多案子,你的精神境界在升华,从纯粹的小我中跳了出来,慢慢有了更高的境界。我是亲历者,又是旁观者,看得很清楚。”

在窗边独坐了半个小时,侯大利看见一辆山A牌照的车开进了大院。

宁凌开车带来了十四套球衣和球鞋,每人各两套,还有一个篮球。

“大利哥,干妈还在骂你,说你到了湖州,也不去见她。”宁凌好久没有和侯大利见面,见到两鬓斑白、面容英俊的侯大利,眼睛猛然间湿润起来。

侯大利道:“我的事情多,一直连轴转,还真没有时间去。不过最忙的时间过去了,我正准备抽时间过去。我妈妈的状态怎么样?”

宁凌道:“不怎么样,我尽量给干妈找事情做,免得她闲下来就东想西想。”

吴雪望着宁凌略微扭动的腰肢,朝樊勇眨了眨眼睛。樊勇在吴雪耳边道:“这是侯大利妈妈的干女儿宁凌,人很不错,办事利索得很。”

吴雪道:“这个女孩对侯大利情有独钟,那种眼神和身体语言,和郭襄看杨过一模一样。”

樊勇道:“这个比喻不妥当啊,郭襄看杨过的眼神,你根本不知道。”

吴雪道:“你看大利耳朵边的头发,还真有些神雕大侠的神采。这个宁凌很想做神雕大侠身边的人,除了做侯大利妈妈的干女儿外,他们肯定还发生过其他的事情。”

樊勇脸上的伤疤抖动数下,道:“六支队的女人真可怕,什么事都能猜得到。宁凌曾经被绑架,困在地下室,大利第一个冲进地下室,把宁凌救了出来。”

吴雪道:“难怪啊!宁凌是强敌啊!”

樊勇道:“谁的强敌?”

“你猜!”吴雪笑而不答。

樊勇道:“猜不出来,你说啊。”

吴雪道:“我不说,你继续猜吧。”

带上运动衣,八个人前往支队运动场。最初是侯大利、江克扬和樊勇为一组,对抗秦东江、张剑波和戴志,谁知这种分组方式导致实力严重不匹配。侯大利和樊勇体力好,球技不错,把秦、张、戴这一组打得落花流水。吴雪主动换了球衣,加入秦、张、戴组合,四人打三人,仍然兵败如山倒。

宁凌一直坚持锻炼,身材保持得很好,体力也足。她推托没有球衣,坐在球场边看大家打篮球,看着在半场飞奔的侯大利,渐渐入了神。

湖州刑警支队也有几个队员来打球,见专案二组有几个人水平不错,提议进行半场的对抗。

侯大利、樊勇和秦东江组成一队,与湖州刑警支队的三人小队过招。湖州三人小队皆穿着印有“湖州公安”的篮球衣,显然是市公安局篮球队的成员。湖州三人小队原本以为能够碾压省专案二组临时拼凑的队伍,谁知专案二组小队球技不错,作风顽强。两支队伍在半场较劲,一时之间势均力敌。最后,专案二组小队三局全输,但是每局皆是以微弱劣势落败,场面上并不丢人。

打完篮球,组员充分释放了能量,心情变得愉悦。洗浴之后,专案二组来到湖州广场,在距离高小鹏影楼不远的地方,品尝远近有名的湖州烧烤。

李永梅过来与儿子见了一面,在大家吃烧烤时便离开了。

宁凌一直陪着侯大利吃烧烤。

湖州广场A幢顶楼上,高龙站在窗边,盯着底楼的烧烤摊子,恶狠狠地说道:“宁凌太猖狂了,这是在我眼皮底下示威。”

高龙身边站着一个矮胖子,道:“宁凌过来点烧烤的时候,我就看见了这帮人。我认识张剑波,他是支队法医。我找熟人问过,这几个人是省公安厅的专案组成员,是来破影楼杀人案的。”

湖州广场的门面都是由高龙的企业自营,原本生意兴隆,即使影楼死了人,依然没有影响业务。自从湖州国龙广场开始修建以来,一条“湖州广场”风水不佳的谣言就开始四处扩散,导致迟一点装修完成的B馆出租率严重不足,A馆也有不少租期已到的商家不再续租,这让原本就资金短缺的龙盛集团更加雪上加霜。

高龙的目光从烧烤摊移开,望着烂尾的C、D区,满脸焦苦,恶狠狠地说道:“宁凌欺人太甚,无毒不丈夫,到时候,我们再拼个鱼死网破。”

宁凌突然感受到从A馆顶楼传来的目光,轻蔑地回望一眼,又温柔地看向侯大利。

吃烧烤时,侯大利严格遵守省刑总对专案组的要求,在任何时间都不准大家饮酒。大家都不喝酒,反而更能品出湖州烧烤的味道。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喝酒明显缩短了吃烧烤的时间。

回到宾馆,所有人都很清醒,便又聚在小会议室,围绕案情的新突破,商讨湖州系列杀人案。

侯大利在白板上画出了三家人的住址后,道:“赵代军家住湖州市向湖区青山路112号,程森家住湖州市向湖区青山路78号,高小鹏家住湖州市向湖区广场路15号。三个凶案现场都很集中,必然存在某种联系,大家有什么看法?”

戴志道:“支队当初是以迷药为核心进行调查,注意到三家人相隔不远的特点,重点查找在青山路和广场路这个区域买卖迷药和从事不良职业的人群,结果没能深入下去。但是,我认为这三家人的住址接近,可能透露着我们没有看破的一些线索。”

在侯大利在白板上画三家人的住址时,秦东江的笔记本上已经画出了好几种连接线。他放下签字笔后,道:“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是三个案子是彼此独立的,被家暴者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各自做出极端行为;第二种是三家人居住在这么小的区域里,杨梅、景红和曾昭敏互相认识,共同作案,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三个案子有许多联系点。”

樊勇一直以来喜欢和秦东江抬杠,这一次罕见地没有提出反对意见,道:“我认为老秦的第二种说法很有道理。我们暂时没有发现杨梅、景红和曾昭敏之间的联系,不等于她们没有联系,三人之间甚至可能存在合作。赵代军遇害时,杨梅有不在场的证明。程森遇害时,景红有不在场的证明。高小鹏遇害时,曾昭敏有不在场的证明。这未免也太巧了,过度的巧合,就是预谋。如果能够找到曾昭敏、杨梅和景红之间有联系的证据,那第二种说法就有可能成立。”

这是一个极富创意的说法,侯大利没有认可也没有反对。他抱着胳膊,在白板前走来走去。

张剑波道:“从死者的伤痕来看,程森是酒精中毒而死,凶手没有显露出男性或者女性特征。但是,赵代军被敲碎了脑袋,每一锤都不算重,从高小鹏颈部的勒痕来看,颈部有三条勒痕,并非一次勒死,赵代军和高小鹏的致命伤都显示出自女性之手的特征。从这一点来说,存在三个女性合作杀人的可能性,所以我比较支持老秦的第二种说法。我建议下大力气查一查三个女人之间的联系。同时,我们也要查找与她们三人关系密切的人,特别是她们的情人或者男性亲戚。比如唐辉这类人。”

吴雪则提出另一种思路,道:“杨梅、景红和曾昭敏曾经都被家暴,精神上有可能受到过创伤。湖州市妇联有没有被家暴妇女的相关组织,或者非官方的妇女组织,她们也有可能通过这个渠道联系在一起。”

专案二组的核心职责是侦办各地上报的命案积案,在具体操作上,专案二组的核心作用是通过重新调查为案件侦破提供新的侦查方向,繁杂的基础工作则由当地刑警负责。

7月28日,召开第二次正式的案情分析会,湖州市公安局分管副局长赵兵、刑警支队领导以及专案二组全体成员皆参加会议。由于专案二组带队组长特别年轻,参加工作时间短,而且背景深厚,分管副局长赵兵对侯大利存有一些发自内心的疑问。

到了第二次案情分析会之时,赵兵内心深处的所有疑问已经完全消失。他在开会前将周成钢和姜青贤叫到办公室,详细询问案情进展,并对即将召开的案情分析会提前做了准备,免得自己开会发言时不严密,被专案二组的年轻组长看轻。

案情分析会开始后,赵兵副局长态度诚恳地解释道:“第一次案情分析会时,我要参加市长办公会,有一个议题涉及公安,很重要,所以没有参加案情分析会,希望专案二组的专家见谅。”他没有参加第一次案情分析会的原因确实是参加了市长办公会,当然这也确实和他对专案二组组长有所轻视有一定关系。如果是老朴带队过来开会,赵兵肯定会向市政府请假。专案二组来到湖州数天时间,工作节奏快,迅速发现了湖州刑警支队未曾注意到的事实,这让老刑警赵兵意识到专案二组确实是精兵强将,尽去隐隐的轻视之心。

从职务上来说,侯大利比赵兵副局长低得多,但是他代表的是省公安厅命案积案专案组,等到赵兵讲完开场白后,他沉稳地道:“专案二组负责湖州、江州和秦阳的六起案件,之所以最先到湖州,是因为湖州这边有两个优势,一是现场保护得很好,赵代军案距今已有六年,现场仍然封闭,还有卢大队专门守护,这是我们能有新发现的基础;二是现场勘查、尸检等基础工作做得很扎实,当年参加过现场勘查的戴志同志,参加过尸检的张剑波同志,如今都在专案二组,这更有利于案件侦办……”

双方讲完客气话,便进入案情分析阶段。由于前期充分沟通,专案二组和湖州警方很快达成一致意见,湖州刑警支队开始全面调查杨梅、景红和曾昭敏的社会关系和行为轨迹。

专案二组在第一阶段直接接触过杨梅和景红,对杨梅和景红的状态有直接把握,唯独没有与曾昭敏见过面。侯大利、吴雪和卢克英准备前往广场路,与曾昭敏见面。

出发前,侯大利和吴雪一起商量询问策略。

侯大利翻看卷宗,道:“曾昭敏遭受过家暴,明显抗拒男性,这次询问以你为主。你准备用什么策略?”

吴雪道:“曾昭敏、杨梅和景红都遭受了家暴,三人有不少共同特点。她们都有一份受人尊敬的工作,相貌姣好,性格温和,面对家暴时特别怕丢面子,所以左邻右舍都不知道她们遭受了家庭暴力。根据曾昭敏的性格特点,我准备在见面之初就直截了当地指出曾昭敏遭受过家暴,打乱其心神,让其来不及防御我们的问话。”

侯大利取过高小鹏案的卷宗,找出曾昭敏的照片,道:“赵代军被烧下体,程森的肛门有钢笔插入,高小鹏死亡接近性窒息,这三个不同特点极有可能就是三个女性所受家暴的特点。犯罪嫌疑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从高小鹏的死亡情况中推断曾昭敏所受的家暴特点,多半会与性窒息有关。有关曾昭敏的所有照片反映出一个共同特点,不管是在室内还是在室外,不管是生活照还是工作照,她一年四季都戴着围巾。联想到高小鹏脖子上的伤痕,我推断曾昭敏脖子上也有伤痕,这是她极力所要遮盖的。”

吴雪拍了下桌子,道:“英雄所见略同,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围巾是心理上的防御,想办法打破这层防御,曾昭敏才会讲真话。”

半小时以后,三个人出发。

曾昭敏所在的银行支行距离高小鹏影楼约有两公里。

曾昭敏接到电话以后,向主任请了病假,到楼下等了一会儿,便见到卢克英和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走了过来。男的帅气,气质沉静,一双眼睛很有穿透力。女的衣着款式简约有品位,举手投足之间有一股利索劲。

曾昭敏身穿印有素花的连衣裙,还围了一条薄围巾,这是非职业打扮,与银行制服形成区别。她左右看了几眼,道:“卢大队,我们能不能不在这里聊,找个远点的地方?”

卢克英道:“我知道有个安静的地方,没有闲杂人。”

曾昭敏相貌清秀,留着一个马尾辫,只是化了淡妆,坐在车上,安安静静,一语不发。吴雪坐在曾昭敏身旁,道:“车上挺闷,你还戴着围巾,不怕热吗?”曾昭敏用手摸了摸围巾,道:“戴习惯了,不热。”

越野车即将到达一个派出所时,曾昭敏紧张起来,道:“我不到派出所谈。”卢克英道:“我们只是路过,不到派出所。”

越野车开进远离广场路的湖州老公园,曾昭敏跟着三名警察走进茶楼包房。透过窗户望着浓密的树叶,她才有了一些安全感。

卢克英正式介绍道:“这是来自省公安厅的侯大利和吴雪,正在侦办高小鹏案,他们有事要问你。”

尽管高小鹏死去好几年了,可是曾昭敏听到“高小鹏”这三个字时,肠胃仍然涌起呕吐感。她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道:“卢大队,以前我说得很详细,没有其他补充的内容了。”

吴雪注意到曾昭敏在听到这一句话后鼻子出现明显的皱纹,这显示她在听到高小鹏案子时出现了厌恶情绪。她温和地道:“曾昭敏,先看一看你丈夫遇害时的案发现场吧。”

侯大利拿出现场勘查照片,在曾昭敏眼前翻了一遍。随着照片的翻动,曾昭敏的面部表情不停地变化,嘴巴开始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

吴雪问:“曾昭敏,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曾昭敏鼻子上的皱纹变得更深了,双手捧着肚子,道:“你问吧。”

吴雪直视曾昭敏的眼睛,没有过渡,开门见山地问道:“为什么遭遇家暴后,你要默默承受,既不报警,也不向妇联或其他组织求助,也不跟父母说?”

曾昭敏还以为吴雪会询问以前问过的类似问题,没有料到吴雪居然上来就揭自己最隐秘的伤疤。她微张着嘴,望着目光犀利的吴雪,结结巴巴地道:“我,没有,被家暴!”

吴雪目光坚定,语句铿锵地道:“如今,高小鹏再也威胁不到你,你要勇敢走出以前的泥淖。否则,你会永远生活在家暴的阴影里。”

曾昭敏头脑中一片轰响声,下意识地继续否认。

吴雪大声道:“你糊涂,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每次被家暴的体验,都是人间地狱。你把围巾取下来,让我们走出地狱。”

曾昭敏双手抓紧围巾,浑身发抖。

看到曾昭敏如此反应,吴雪知道侯大利的推断基本正确,道:“如果你不敢去掉围巾,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往事,取下来吧,勇敢地面对现实。”

曾昭敏表情悲伤,慢慢地取下围巾。

吴雪倒吸了口凉气,曾昭敏雪白的脖子上有一条丑陋的斑痕,斑痕如世界上最丑的项链,牢牢锁住了她原本修长优雅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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