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激战·破晓 卅一（1 / 2）

中央空军军官学校叶润青宿舍门口  白天  外景

四周悬挂着军人清洗晾晒的白色床单，迎风飞舞。叶润青缓步走来，坐在一张椅子上。

叶润青双眼红肿，颤抖着双手打开了眼前这一份小小的包裹。映入眼帘的，是一纸阵亡通知书，通知书上写着“姓名：罗恒，年龄：22岁，职别：中国空军第4大队第23中队少尉飞行员”。抚摸着罗恒的军牌，叶润青再次泪滚。

毕云霄缓缓走来，向前望去——叶润青的身影在白色床单后，正在嘤嘤抽泣。

毕云霄听到叶润青的哭声，心中纠结，坐在了一个麻包上。

中央空军军官学校叶润青宿舍门口  白天  外景

叶润青擦掉眼泪，看到阵亡通知书下面的便笺，打开后发现落款竟是贺飞。

贺飞（画外音）：润青，我是贺飞。受罗恒生前嘱托，将他的遗物及三封遗书转交于你。你一定会感到奇怪，为什么会有三封遗书吧？那是因为我们飞行员每次上战场，都将其视为最后一战，预留遗书。

叶润青颤颤巍巍地打开了罗恒留给她的，编号为“一”的一封遗书。

罗恒（画外音）：润青，明天我就要第一次踏上战场了，不知道能否活着回来。对于这次战斗，我很期待，我不畏惧死亡，只不过……

闪回——

罗恒宿舍  夜晚  内景

罗恒久久纠结，无法落笔，终于，他在纸上写下：心中却割舍不下你。

罗恒又把信纸揉皱，扔进垃圾桶，重新执笔。

遗书上的字已被改为（罗恒画外音）：只不过……不知为何，却放心不下你。如果我战死，能留给你的，似乎也只有这些只言片语了……

中央空军军官学校叶润青宿舍门口  白天  外景

叶润青泪眼蒙眬，又打开了罗恒编号为“二”的那封遗书。

罗恒（画外音）：润青，我还活着！上次支援地面部队，我看见敌机向我而来，来不及多想便先开了枪，如果慢一步，死的便会是我。只是，不时仍会想起坠落的日本飞行员的脸和那架飞机……

叶润青打开罗恒的第三封遗书。

毕云霄在远处静静望着叶润青，心中痛苦。

闪回——

罗恒宿舍  白天  内景

此刻，罗恒正认真地给叶润青写信。

突然，贺飞急匆匆地走进宿舍通知所有人。

贺飞：紧急集合！

罗恒迅速地把写完的这一封遗书编上了“三”的序号。

他拉开抽屉，里面有一盒他最珍贵的物件，是他移防也要随身携带的——这是每一位飞行员都拥有的“遗物”，如若他们英勇就义，就会被交到家人、友人手中。

罗恒把这封刚写完的信与之前两封放在了一起。

接着，他迅速地一边把指南针放进上衣口袋，一边往外跑去。

中央空军军官学校叶润青宿舍门口  白天  外景

毕云霄仍然在远处守候着，望着远处——叶润青站在门口，身影映在白色的床单上，床单随风飞舞。

叶润青满眼泪水地看着罗恒的第三封遗书。

罗恒（画外音）：我无比眷恋这个世界，想与你一起感受日月星辰、沧海桑田。是的，我贪生！可转念一想，因为我们的守护，便能换得地面的安宁，我又有什么理由怕死呢？！

叶润青痛苦地捂住了嘴。

闪回——

中央空军军官学校停机坪  黄昏  外景

罗恒带着叶润青坐在小长凳上，模拟空中飞行的画面。

两个人恣意地翱翔在“空中”，自由自在。

罗恒幸福地看着叶润青。

小吴门火车站  白天  外景

罗恒与叶润青的第一次相见。

罗恒稚嫩的脸庞上是挡不住的朝气，眼中是对未来的憧憬。

他伸出手，脸微微泛红：我叫罗恒，刚考入外文系。

闪回结束。

中央空军军官学校叶润青宿舍  白天  内景

叶润青走进宿舍，缓缓打开罗恒的遗物——有个破损不堪的指南针。叶润青拿起，指南针虽已面目全非，但她知道，这正是她曾经送给罗恒的那枚。

她看到包裹最下面是一些照片，一张张翻看着，照片大多是罗恒飞行训练、与年轻战友的合影。

叶润青把它们一张张平摊着摆在桌上，最后一张是她的照片……这些，大概就是罗恒的一辈子了吧。

那个阳光干净的少年已经永远留在蓝天中，也只有那一抹纯净的蓝才配得上他的赤诚。

她抚摸着指南针，轻轻对着眼前的照片说了一句：再见，罗恒……

中央空军军官学校叶润青宿舍外  白天  外景

毕云霄缓步走到叶润青宿舍门口，犹豫片刻，想要敲门，远处忽然响起一阵集合的哨声。

毕云霄回头望去——操场上，众多飞行员已经集合，整装待发。

毕云霄不再等待，对叶润青紧闭的房门敬了一个军礼，转身离开。

中央空军军官学校叶润青宿舍  白天  内景/外景

叶润青猛然打开房门，走出房间，发现毕云霄已经离开。

叶润青望向操场，远远地看见毕云霄穿过操场。

中央空军军官学校操场  白天  外景

毕云霄穿过操场，看见又一批新的飞行员已经整装待发，准备踏上战场。

无声的肃穆中，教官和战友们与即将踏上战场的飞行员们互敬军礼。

参战的飞行员们齐喝道：风云际会壮士飞，誓死报国不生还！

声音回荡在操场上空。

不绝于耳的回声中，这些刚毕业的飞行员们坐上运往前线的飞机，准备飞赴战场。

留下的教官和战友们久久地敬礼，目送他们远去……

毕云霄也紧了紧自己的背包带：风云际会壮士飞，誓死报国不生还！

毕云霄转身大步离开。他更有了前进的动力，带着挂念和罗恒传递下来的勇气，更加坚定地踏上了去往战场的路。

西南联大门口  白天  外景

程嘉树在西南联大门口左右张望，带着兴奋、期待，还有一点着急。

渐渐地，尘土扬起，一辆马车如约而至。

在与马车上的林华珺对视后，程嘉树开心地笑了起来。

林华珺也会心地微笑着。

西南联大女生宿舍  白天  内景

程嘉树帮着林华珺，把她的教材一本本仔细地摆在书桌上。

程嘉树：云霄去了第5军。查良铮留下教书，不过现在在叙永分校，负责新生接收和教学工作。刘兆吉去了重庆，在南开中学。

林华珺一边铺床，一边仔细地听着。程嘉树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林华珺停住了手里的动作，很是感慨：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大家就各奔东西了。

程嘉树点点头，走到床边，和林华珺一人一侧，默契地拉平床单。

林华珺：润青呢？

程嘉树：还在军官学校。不过……

林华珺：不过什么？

程嘉树哀恸：罗恒殉国了。

林华珺愣住，跌坐在床上。程嘉树静静地坐到她的身边。

程嘉树：璧山空战，日军出动了最新研发的战斗机，中国空军英勇迎战，无奈飞机性能不如人，遭遇了惨败。损失多架飞机，十位飞行员牺牲了，其中就有罗恒。

说到这儿，程嘉树不禁哽咽，林华珺也早已泪流满面。

昆明街道  白天  外景

叶润青坐在车里，看着秋风萧瑟的昆明街头，回忆着和罗恒的点点滴滴。

街头，报童叫喊着来自各方的战报。

“卖报卖报，德意日三国签订同盟条约，日军入侵印度支那半岛，卖报卖报。”

车继续向前开，开至一处空旷广场时，叶润青看到了街边的横幅——“国立西南联合大学群社纪念‘九一八’话剧《破晓》昆明首演”。台下，昆明民众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叶润青看着横幅，有些动容。

车还在开，渐渐路过了话剧舞台。

叶润青突然叫道：停车！

司机猛地刹车，叶润青下车，往回走去。

她走着走着，回忆涌上心头。

一组闪回画面——

天心阁舞台  白天  外景

叶润青手臂受伤。不远处，林华珺用8mm摄影机记录着。她的镜头里，大家都在，有活着的叶润名和罗恒，他们一片一片捡起被轰炸震碎的玻璃。

天心阁舞台上，三伢子的护身符被风吹起，空中摇摆。

程嘉树和林华珺在台上演出。

叶润名在台下认真地听着，叶润青看了一眼哥哥。

罗恒也在，她与罗恒相视而笑……

闪回结束。

昆明街道  白天  外景

眼泪又从叶润青的眼眶泛起。

她缓了下来，渐渐靠近舞台。

台上，林华珺饰演的月茹说着台词：我理解你的理想，却更热爱你的生命，你那么年轻，那么美好，我多么希望你能长命百岁。我不能做你理想的拦路者，更不愿目送你为理想而殉道，所以只能离开。

少卿（程嘉树饰）：月茹，我想让大家知道，我们不是茫茫然而来，也不是茫茫然而去，而是要奔赴坚持抗战的地方去。

在少卿的台词中，叶润青默默加入观看的人群中，驻足观望着。

台上，程嘉树和林华珺演得动情。台下，民众也看得投入，不少都热泪盈眶。

叶润青看着他们的演出，心里也演着自己的剧情。

月茹（林华珺饰）：我懂，我都懂，今天，你就要奔赴战场去抗日，我知道凭我微弱的力量更是无法阻挡。我不该那么自私……

不知不觉地，叶润青跟着月茹一起轻声念着台词。

月茹（林华珺饰）/叶润青：我爱你，爱你的生命，更爱你的崇高。我会为你送行，等待你凯旋。因为，你的理想可以换来更多人的幸福和明天。

少卿（程嘉树饰）和月茹（林华珺饰）两人互相握住了对方的双手，接着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叶润青又重复默念了一句：你的理想可以换来更多人的幸福和明天……

两人谢幕，演出结束，台下掌声雷动。

泪水也从叶润青的脸庞滑落，她低着头地穿过人群，想悄悄地离开。

突然，双喜看到了她，喊了声：叶小姐！

叶润青加快了脚步。

双喜又对着台上的程嘉树和林华珺喊道：叶小姐，叶小姐来了！

林华珺和程嘉树立即从舞台上跑下来，两人同时喊道：润青！

背对着他们的叶润青也不再逃避，她停下了脚步。

群社食堂  夜晚  内景

饭桌上，程嘉树、林华珺、叶润青又坐到了一起，气氛微妙，话不知从何说起。

“京酱肉丝来咯！”

双喜热情隆重地端上了最后一道菜。

双喜：叶小姐，我给你介绍介绍，你看到的，都是我们群社自给自足的菜。

程嘉树：洋葱、青菜、土豆是用华珺从玉溪寄来的种子种出来的。可这京酱肉丝的肉哪来的？

双喜凑近叶润青，放低音量：叶小姐，我把群社养的猪给宰了……

程嘉树：我听到了。好你个双喜！杀猪也不吱声。

双喜：难得叶小姐来群社吃饭！二少爷，难道我还做不了猪的主了？！

程嘉树：你的猪，你做主。

看着两人的斗嘴，林华珺被逗笑了，叶润青也笑了出来。

在叶润青的视角里，程嘉树和双喜的斗嘴变为无声。

闪回——

曾经，在长沙的房子里，程嘉树、双喜、林华珺等好友聚在一起，一边说笑一边吃饭。

闪回结束。

叶润青的眼圈红了，她赶紧低下头，夹了一口京酱肉丝，配了一口饭，吃得特别认真、用心。

双喜：叶小姐，还是那个味儿吗？

叶润青点点头，她已经太久没有吃过这些熟悉的家常菜了，也太久没有感受到温暖了。

林华珺见状又为叶润青夹了一大口京酱肉丝。

叶润青越吃，头越低，眼泪不自觉地滑落，滑进了饭碗里。她不敢抬头，也不想让人看见。她就着眼泪，一口菜一口饭地吃了下去。

这时，窗外响起了雨声。

程嘉树走到窗边，伸出手感受雨势：下雨了，还挺大。

林华珺想了想，对润青说：润青，不如今晚就在宿舍里挤挤。

叶润青仍旧低着头，有些木然地“嗯”了一声。

西南联大女生宿舍  夜晚  内景

林华珺为叶润青打来了一盆水，还冒着热气。

林华珺：洗把脸吧。

林华珺将毛巾递给叶润青，叶润青眼睛仍旧有些红肿。

其他女生见宿舍来新人，也都热情地围上来。

女生甲：华珺，这位是？

林华珺：向大家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联大外文系的叶润青！

女生乙：叶润青？我知道你！你是，你是那谁的翻译？哎呀，一时想不起名字。

叶润青：陈纳德将军。

女生乙：哦，对对对！是他。

女生们一阵叽叽喳喳，很是热情。

女生甲：原来那位美丽的翻译就是你呀！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女学生丙：叶学姐好，我也是外文系的。

林华珺：润青，宿舍没有多余的床铺，你只能跟我挤一张床了。

叶润青轻轻点了点头。

女生乙：叶学姐，你洗漱，我们来帮你铺床吧。

叶润青被大家的热情打动，感到温暖：谢谢你们。

女生们纷纷道：不客气！

女生们立刻动起手来，有的铺床单，有的拉帘……十分热闹。

林华珺：都快忘了上次咱们挤一张床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叶润青：南开轰炸。

林华珺：你还记得。

叶润青：记得。

林华珺：还是在我的房间里。当时担心还能不能上学，后来也坚持下来了。

叶润青：如果糖墩儿还在，说不定也在做翻译。

林华珺点点头：是啊。

这时，女生们把床铺好了。

女生甲：大功告成！

女生乙：华珺姐，叶学姐，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女生丙：再见！

女生们离开。林华珺先坐上床，叶润青也坐上了床，却选择了跟林华珺打对头。

林华珺把唯一的一床被子为叶润青盖上，然后拉上了窗帘。

两个人不再说话，黑暗中，却都思绪万千，没有睡着。

空镜

深夜，雨淅淅沥沥地还在下着。

西南联大女生宿舍  夜晚  内景

夜凉了。

林华珺只盖了一点被角，蜷缩着身体。

一双手为她盖上了被子。

叶润青把被子盖在林华珺身上，自己也从那头挪到了林华珺这边，两人同衾。只不过，她依旧背对着林华珺，中间还是留了一些距离。

林华珺感觉到，被子有些颤抖。仔细一听，叶润青正发出极其轻微的啜泣声，她正捂着被子抽泣，身子在抖动。

林华珺犹豫了下，还是调转了身子，从身后抱住了叶润青，像几年前那样，轻拍着叶润青的背，抚慰着她。

两人之间再无距离。

虽然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可依然有亘古不变的温情。

龙云公馆  白天  内景

龙云在吃早饭，副官送来了报纸。

副官：龙主席，出大事了。

龙云接过1941年1月17日的报纸：怎么了？

副官：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发出了撤销新四军番号的通令，军长叶挺着即革职，交军法审判，依法惩治。副军长项英即通令各军严缉归案讯办。

龙云看着报纸，震惊不已。

西南联大壁报墙前  白天  外景

壁报墙前的气氛与往日有了异常，大家小声议论着，十分肃穆。

文颉车到。他气势汹汹地下车，带着三青团的属下。

文颉一声令下：统统撕掉！

下属们迅速地把先前群社的壁报《群声》撕掉，把“新四军叛变”的言论贴满壁报墙。

文颉摇身一变，显得义正词严：就说你们游而不击，还不承认。这下看到了吧，不用我建议取消新四军，委员长已经下令了。

有群社的成员喊了一句：文颉，你胡说！

文颉更来劲了：胡说？事实就摆在眼前，共产党在皖南公然藐视军事纪律，这不是叛军所为是什么！

文颉的一番慷慨陈词，获得了三青团成员雷鸣般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