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奔赴(2 / 2)
【老公:几个叔叔去老宅了,爷爷叫我回去吃饭,估计明天下午回来,你忙吗?不然和我一起过去?】
唐漾直接回了电话:“我这儿有点事走不开,你开车慢点,一休到老宅那边这会儿估计正堵着。”
蒋时延听唐漾语速快,交代她两句记得吃晚饭。
唐漾挂断电话,脸色并不好看。
她是真的有事。
明明一个小时前,她还在和蒋时延撒娇说自己气到了甘一鸣,还想着周末要和蒋时延做什么,下周换她送他去上班。
结果快下班了,范琳琅送来这份文件。
唐漾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名字上,微垂着眼皮掩盖情绪,过了一会儿,她调整好情绪,才抱着文件到顶楼敲开周自省的办公室门。
“咚咚咚——”
“进来。”
“周行。”
“唐漾?坐。”周自省也在加班,和蔼地招呼她,“什么事儿?”
唐漾斟酌着措辞:“总行这个‘新雷’管理层培养计划……”
“范琳琅之前没跟你说?”周自省已经知道了唐漾为什么上来。
“她周一给我提过,我象征性地报了名,”唐漾不自然地笑了笑,“甘处没回来我应该去,甘处回来了,我以为是甘处去。之前也没听到什么风声,挺突然的……”
汇商“新雷”管理层培养计划第二期,在B市分行举行,下周一就要走,整整四十天。
而今天,是周五。
确实让人没准备。
周自省坐到唐漾对面的沙发上,给她倒了一杯茶,推过去:“本来上面安排的是甘一鸣,照理说也该他去。但甘一鸣主动放弃了这次机会,向我们举荐了你。”
“一方面,唐副年轻能力强,去的话能学到更多的东西,为分行带来新鲜元素;另一方面,他说他的身体还在恢复期,确实心有余而力不足。怎么?唐副不方便?”周自省反问。
“不,不是,”唐漾的喉咙卡了一下,随后,她语气如常,“因为我手里的九江专案只做了一半……”
“这个不冲突,”周自省摆摆手,“九江征地那一块也要走程序,案子在六月之前做下来就可以,即便你去B市学习,时间也是充裕的。”
唐漾没出声。
周自省问:“还有其他问题吗?”
唐漾牵牵唇:“没有。”
周自省的办公室古香古色,宽敞明亮。
唐漾穿米色春裙,并腿坐得端庄。她人瘦瘦小小,五官也温和,意外地,好像撑住了办公室这股子气场。
如果说周自省最开始让唐漾做代理处长,又把九江的案子给她,是出于自己侄子周默和蒋时延的考虑;那么之后,他把唐漾说的、做的都看在了眼里。
周自省有意和唐漾亲近些,话也聊了不少。
临末,周自省抬指轻轻敲着茶几桌面。
伴着“咚咚”“咚咚”的声响,他说:“你上来之前,我和甘处长也聊了一阵。他和你一样,也是管培生轮岗,然后便停在了信审处。我问他对你做代理处长期间的表现怎么看,他说你观察细致入微,以人情治信审处,要向你学习。比如张志兰那个《遗珠》,南津街火灾。陈张刚那个几千块的贷款件也批下去了吧?”
唐漾和陈强交流是唐漾的私事。
陈强父亲陈张刚的贷款,她走得合规步骤,合规审核,和她手里成千上万其他件一样,就连过了审批,唐漾也没多看一眼。
乍一听周自省说起,唐漾的眼皮跳了跳,面上不动声色:“是批了,比较特殊,所以有印象。”
“嗯,”周自省应下,“现在六点,下班时间,我也说点题外话。”
周自省抬头瞥了一眼挂钟,然后,看向唐漾的眼神夹杂着几分深意:“甘一鸣是不是因为能力限制,然后被留在信审处,你我不清楚,但唐漾你的实力肯定没问题。”
唐漾没出声,也不能出声。
周自省道:“你不是普招进来做柜员或者做部门管理的,你是博士管培生,你年轻、业绩好,甚至你的外貌都是加分项。”周自省说,“你是汇商重金招的高管储备军,将来要坐上顶楼,甚至是要坐上我这把交椅的。”
唐漾的眼睫毛颤了一下,轻声唤:“周行……”
周自省望着唐漾,语速渐渐放慢:“做事细腻有人情味是好事,尤其在你尝过偶然的甜头之后。但你要明白,”周自省停了几秒,“你越朝上走,沾上这些东西就越危险。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就想等着你犯错,你出了纰漏,拉你下来。”
唐漾抿嘴:“周行,我明白。”
“……”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
唐漾起身告辞。
周自省送她到门口:“你现在看这培训可能觉得鸡肋,但可以认识很多人,趁年轻攒攒人脉不是坏事儿。”
唐漾:“谢周行。”
“说什么谢,”周自省笑,“你和我侄子是校友,以后不介意可以来我家做客,私下叫我周叔也可以。”
唐漾失笑:“叨扰周行了。”
说话间,电梯到。
周自省目送唐漾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唐漾嘘一口气,后背浸了一身薄汗。
下到信审处,已快七点了,灰蒙蒙的办公层只有两盏灯亮着,是长期飞在外面的秦月回来了。
之前在程斯然的聚会上,蒋时延带唐漾认识过秦月的姐姐秦皎,秦皎便把她和秦月拉了讨论组,时不时讨论化妆品啊八卦啊,一来二去,关系倒也熟了。
秦月洗杯子出来,瞟见唐漾手里的文件,心直口快“哇”一声:“这‘新雷’培训不是给那些野路子非科班出身的管理层上课吗?教点市场啊、模型啊的基本功,四十天纯属浪费时间,反正一个部门只要象征性去一个,你去找周行让他换成甘一鸣啊。就小学广播里叫班长去领书学习,班长在,哪有副班长去的道理。”
这也是唐漾之前上楼的目的。
结果呢?
唐漾给秦月说了两句,略微颓然地摊手:“周行说甘处说身体在恢复期,向上面推荐我。”
“甘一鸣就是自己不行,然后有了危机感,把你支出去一段时间,他重新刷脸刷存在感。哦,对了,”秦月思及什么,“四月还有个季度评优,你在信审处十有八九是你,你出去学习那一切就说不准了,他算盘打得啪啪响,还要赚一个谦让新人的名声。要放我身上,我非得,非得……”
秦月“非得”不出来。
“给他套个麻袋一顿暴揍?”唐漾开玩笑。
秦月:“偶尔藏锋是应该的,但……”唐漾正在上升期,谁也不知道那些细枝末节会产生什么影响。
唐漾无奈:“顺其自然吧。”
秦月心疼地摸摸唐漾的脑袋:“走?姐姐带你去夜店喝两杯,换个心情?”
他大概正在陪家里人玩,唐漾犹豫一下:“好。”
秦月等她收东西。
“你们怎么都喜欢摸我的头啊?”唐漾问。
秦月:“蒋时延也喜欢摸你的脑袋?”
唐漾耳根热了热,小声应:“嗯。”
“我也不知道,我不喜欢碰别人,但看你偏着小脑袋有点丧,就忍不住想揉揉你。哈哈哈……。”
秦月爽朗地笑着,揽着唐漾离开。
城市的生活压力宛如一张网,白天编织着体面工整,到了晚上收纳着喧嚣。
灯红酒绿,男男女女,邂逅攀谈。
重金属音乐和大声喊话好似能让人忘记一切烦恼。
秦月是夜店的常客。
唐漾以前去过几次,还都是蒋时延陪着。
进店后,秦月问唐漾喝什么,唐漾想着自己酒量不行,便道:“我喝茶。”
秦月嫌弃:“要不要给你点碗养生小米粥啊?”
唐漾摸了摸肚子:“我还真饿了……”
秦月拉唐漾:“你别这样,开心点……”
唐漾眉眼弯弯:“你陪我,我就很开心啊。”
一个不常聚,却一直向着我、为着我、性格也合得来的朋友。
夜店的灯光昏暗但绚烂,唐漾笑得干净清澈。
秦月久经情场竟被一句示弱撩得神魂颠倒。
“甘一鸣!”秦月骂了句,也坐下来陪唐漾。
唐漾面生,有帅哥过来搭讪,唐漾没理,安安静静窝在角落喝粥喝茶,在强劲的节奏中舒缓神经。
八点多,唐漾想回家。
秦月把唐漾送到楼下,唐漾道谢。
秦月担心她:“真没事儿了?不然,你打电话让蒋时延回来陪陪你?谁突然摊上这事儿心里都会堵。”
唐漾生龙活虎地做出大力水手秀肱二头肌的姿势:“我像是那么脆弱的小姑娘?”
她又翘了一下脚:“你见过踩8厘米恨天高的小姑娘?”
“上去早点休息。”秦月被逗乐了,笑着推她。
唐漾亦笑着上楼、开门、关门,面对一室黑暗与安静,她好像有些……笑不出来了。
唐漾开灯,慢慢吞吞换鞋,然后把疲惫的身体慢慢挪到沙发上,瘫倒。
唐漾的视线没有焦距地散在偌大的空间里,这里停停,那里看看。
蒋时延不在,好像又在。
虽然唐漾和蒋时延还没同居,但就住对门,平常两人不是一起窝在唐漾家,就是窝在蒋时延家,和同居相差无二。
餐桌上那束粉玫瑰是他今早才放进去的,茶几上的电竞杂志是他看的,酒水架上半瓶红酒是她和他喝着玩的,还有阳台上,他忘记买衣架、蹭她的衣架晾的衣服。
蒋时延的衬衫外套是助理拿到洗衣店洗,他自己洗最贴身的短裤,大剌剌晾在唐漾粉色的一小块旁边,他晾的时候还故意朝她那条挪了挪。
唐漾红着脸骂他不要脸。
蒋时延一脸坦荡:“大家都要穿,还是……”他挤眉促狭,“漾漾不穿?”
唐漾的小脸顿时红透了,举起爪子要挠他。
“哎哟,恼羞成怒了。”蒋时延仗着身高优势,没脸没皮地亲她的手背,“我就喜欢漾漾恼羞成怒,瞧瞧这小手多白,多软。来来来,想挠哪儿,哥哥都给挠。”
唐漾当时羞愤欲绝。
一来二去,也就习惯了……
还有就是,他今天中午大概回来过,沙发上放了件西服外套。
是他喜欢穿的那件黑色,有蓝金暗纹。他好像一直这样,喜欢在正经的外壳下,藏点骚气。
唐漾费力地扯扯唇,缓缓躺向那件西服外套,躺上了,后背硌着个东西,唐漾从旁侧摸出他的鼠标,嘴角的弧度渐渐凝在原处。
鼠标硌着的后背似一个节点,酸痛经由那个节点蔓延到穿高跟鞋的脚,再蔓延到脊柱,最后蔓延至四肢百骸,浸透了全身……
酸痛很难受,真的很难受。
可是,他不在。
唐漾知道他可能在陪蒋妈妈看电视或者和老爷子说话,还是克制不住地拿起手机,拨了他的电话。
“嘟嘟。”
响了两声,接通了。
对面传出一个嘈杂的大环境,然后是稍微安静一些的小环境,再是蒋时延低缓含笑的声音:“漾漾。”
唐漾好像溺水之人抓到一根稻草。
她嚅了嚅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如常:“蒋时延你在做什么啊?”
“在楼上陪程程搭积木,”蒋时延说着,把手机递到程程面前,“叫人。”
程程甜甜地叫:“糖糖阿姨。”
蒋时延纠正:“叫舅妈。”
程程睁大眼睛:“漾漾不是糖糖阿姨吗?”
蒋时延点头:“对啊,所以叫舅妈。”
糖糖阿姨是舅舅的好朋友,为什么又是舅妈?好朋友可以是舅妈吗?程程被绕糊涂了,蒋时延从钱夹里摸出一枚一元的硬币在程程面前晃。
程程脆生生地喊人:“舅妈。”
“嗯……”唐漾在电话那头温温柔柔地应。
“乖,自己玩。”蒋时延笑着把硬币给程程,拍拍小不点的肩膀,起身去了更安静的阳台。
唐漾问他:“晚上吃了什么。”
“没换保姆,还是那九道菜,”蒋时延一一念出来,“有你喜欢的糖醋排骨,我多吃了两块。”
“那我谢谢你噢。”
唐漾又问有哪些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准备做什么。
蒋时延认真又耐心地逐个回答完。
他刚想问问她,唐漾说:“那你先洗洗吧,待会儿还要陪他们玩牌,我也准备睡了。”
蒋时延话头打住,叮嘱她:“关好门窗,要觉得冷就开会儿空调,空调房里要记得放杯水……”
“……”
两人互道晚安,唐漾先挂电话。
重回一片安静,唐漾垂下手机,轻轻舐着唇。
没有告诉他呢……要怎么告诉他?告诉他什么?
说自己没注意被人摆了一道?如果她提前知道,就可以给自己安排一堆推托不掉的工作……明明可以不去的。
说自己要去出一趟为期四十天且毫无意义的差?
尤其“新雷”培训的地点是B市分行,B市行长之前就想留她,她好不容易调回来。这种中长期且大型的学习培训往往伴随人事借调,万一她又被调回B市……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偏偏他有事,偏偏他不在。
唐漾转念想,这些事情自己应该习惯的。即便调动,自己也应该习惯。不是说喜欢一个人会像有了盔甲吗?为什么她现在有了蒋时延反而这么瞻前顾后,优柔寡断又敏感……一点儿都不潇洒。
唐漾“啊”一声捂住脸,然后一把扯过他的外套蒙住自己的上半身。
时钟“嘀嗒”走着,唐漾又躺了一会儿,起身去冲澡。
出来后,她摘下绑在头发上的橡皮筋,去门口准备锁门。
唐漾的手扶上门把时,锁芯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有自己家备用钥匙的只有父母和蒋时延,唐漾愣了一下,放手。
门从外面拉开,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站在唐漾面前。
他套了件羽绒服外套,大概出门急,外套拉链没拉好,隐约露出里面睡衣的轮廓。
唐漾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她眨了眨眼睛。
那人笑着,歪着脑袋看唐漾,跟着唐漾眨了眨眼睛。
“你,”唐漾还是不敢相信,舌头哆哆嗦嗦,“你,你不是要陪他们玩牌吗?”
“你,你,你,”蒋时延模仿她软软的调子,“你不想我吗?”
唐漾被学得脸热,不确定地反问:“我说过想你吗?”
虽然是很想,很想。
可知道你不方便回来,所以一个“想”字都没说。
蒋时延“噢”了一声,从她给他打电话的第一句话开始重复:“蒋时延你在做什么啊,程程好乖,嗯,蒋时延你晚上吃了什么,那我谢谢你噢……”
他重复她的每一句,连语气词都不差。
唐漾怀疑自己听到的,咬着嘴角揉耳朵,把细软白皙的耳郭都揉红了。
“我以为你每个字都在说想我,”蒋时延见她微启着唇但不出声,逗她,“既然你不想我,那我回去好了……”
说着,蒋时延还作势朝门外退一步。
唐漾蓦地伸手扑进他的怀里,一把抱住他。
蒋时延在电话里听出她的语气好像不对,但不知道她情绪这么大。他稳住微微后闪的身形,带着安抚性质地把手落在她的后背。
他依旧没问怎么了,只是温柔地收手,无声地将她朝怀里再带了带,然后,轻轻抱紧她……
“漾漾……”
他心疼了。
“想。”唐漾的鼻尖在蒋时延的胸口微微蹭着,细软的调子带着点鼻音,像走丢后刚找回主人的小奶猫。
蒋时延的心里一软,手掌轻轻覆上她的发。
唐漾吸了吸鼻子,很小声很小声地说:“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想你不是很正常吗……”
对啊,自己上次见漾漾还是在早晨。
蒋时延想到什么,给她说:“你知道我妈下午来一休,撞见秘书室在讨论热搜,然后说到女朋友和同居的问题,我跟我妈说我有女朋友,我早上还送你上班,结果你猜易女士第一反应是什么……”
蒋时延的嗓音低而有磁性,宛如夜色下的潺潺流水,他才洗过澡,身上有沐浴香波味。
唐漾轻轻把脸贴到他的心口,听他说着长长的句子,动荡不安一晚上的心,好像忽然就安宁了。
“蒋时延。”她唤。
“嗯。”蒋时延应得轻。
“蒋时延。”她再唤,尾音稍微拉长了些。
“嗯。”蒋时延的手停在她的发上。
“蒋时延。”唐漾唤了第三次。
蒋时延低头吻了一下她头顶:“我在。”
是的,他在。
就像她读博被人黑掉论文时,也像那次和周默会面,抑或上次在医院的表白。
他好像总是会在自己最想他的时候大变活人般出现,抱着她,说他在。
好像蒋时延一在,唐漾总能重新得到力量。甘一鸣不算什么,四十天不算什么,周自省的提醒也不算什么,所有的一切好似都成了天光云影。只要蒋时延在,她就是可以扛起大刀去屠龙的勇士,巾帼气概,壮怀激烈。
不过,在自己上战场之前,把他稍微抱紧一点点,应该没问题吧?
就那么一点点。
唐漾抱着他腰的手不着痕迹紧了紧,蒋时延关门站进来。
玄关上方的壁灯映出一团昏黄,两个人安安静静相拥。
良久。
蒋时延察觉她的情绪好些了,柔声试探:“今晚我住在你家吧。”
他说:“我睡沙发、睡地板都可以,我想陪陪你。”
“可我不想睡沙发,也不想睡地板啊。”唐漾从他身前微微撑起一段距离。
蒋时延一时半会儿没明白唐漾的意思。
唐漾攥着他的衣摆仰面望着他。
她的鼻尖微红,眼睛大而清澈,她轻轻眨眼,纤长如羽的睫毛扑闪扑闪:“难道你不想抱着我睡吗?”
这句话如同咒语,念得蒋时延的脑袋嗡嗡作响。
想啊,想啊,想啊,我想抱着你,蒋时延每根头发丝都在叫嚣,偏偏他的唇动了动,不敢相信一般,没有发出一个字。
唐漾松开他:“你不想抱着我睡的话,那你就别在这睡了。”她学他刚刚的表情,把他轻轻朝外搡,“你回去吧,你回去吧,反正你不想抱着我睡……”
她手上没用力气,蒋时延将她拦腰抱起:“你个小没良心的。”
蒋时延气得牙痒痒。
唐漾偷笑:“明明是你不说话嘛……”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消失在尽头的卧室。
唐漾和蒋时延平常在沙发上腻歪归腻歪,正儿八经的同床倒没有过。
两人都洗过澡了,简单收拾一下便躺到了床上。
两人先是并排躺着,蒋时延腾身关灯,唐漾朝中间靠了靠,蒋时延关完灯,极为自然地就把他家漾漾搂在了怀里。
睡衣料子薄,肌肤磨蹭间,两个人都痒酥酥的。
黑暗里,唐漾枕着蒋时延胳膊,柔声说:“我房间我爸都没进来过,就你进来过,上次好像是我喝醉了,对了。”唐漾用胳膊肘轻捣一下他,“你那时候喜欢我吗?”
女孩子好像都喜欢翻点陈年旧账。
她喝醉那次,自己送她回来,没确定关系但没忍住偷偷亲了她……
“不太记得了。”蒋时延清了清嗓子,玩着她的手指。
唐漾:“那你睡的哪?”
蒋时延的喉咙滚了一下:“沙,沙发吧。”
“这么正人君子吗,”唐漾轻轻笑了一声,明明是她梦见自己强吻蒋时延,说出口的却是,“可我那天梦见你亲我了……”
小姑娘香香软软的,蒋时延抱着,本来就有点心猿意马。
偏偏小姑娘还喋喋不休说着“亲”“梦见你亲我”,蒋时延的眸子眯了眯,把她抱紧些:“怎么亲的。”
唐漾轻轻咬了一下唇,扶住他的肩膀稍稍昂头,接着,柔软的唇瓣试探着落在他唇上。
蒋时延启唇衔住她的唇,唐漾动不了,耳根发烫。
“记不太清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帮漾漾回忆一下……”蒋时延嘴上占着她的便宜,舌尖缓缓描绘着她菱形的唇,一下一下,细致又温柔地从她左嘴角舔到右边。
唐漾不自知地伸手去勾他的脖子。
蒋时延揽着她的后背微微一带,将她放在了身下。
周遭是安静的夜色,蒋时延一只手撑在她身侧,一只手抚着她的脸,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微微摩挲。
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重,隐隐之间,好像会发生些什么。
“漾漾,”蒋时延想到她之前的样子,薄唇轻轻在她眼皮上贴了一下,“我是你男朋友。”蒋时延嗓音低哑着说,“你有什么想说的,有什么话都可以告诉我,开心的,不开心的。”
唐漾轻轻“嗯”,仰头回亲他。
“如果我有事,我自己可以权衡轻重缓急;但我不想在你需要我的时候,不在你身边。”
蒋时延的唇顺着她的眉心落到她的脸颊、鼻尖、唇、下巴,然后是脖子。但他的轻重缓急,都是与她相关。
热气拂过唐漾的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声若蚊蝇再“嗯”一声,纤细的手指嵌进他的发里。
蒋时延得了鼓励,薄唇逡巡向下,至颈窝,至锁骨,蒋时延舔弄一阵,伏在她的肩窝喘气:“漾漾……”
无人应答。
蒋时延稍稍抬身,入目是唐漾的睡颜。
似乎有什么事情没做完,她睡得并不安稳,鼻翼舒缩的同时,睫毛轻轻颤动。
这是……亲着亲着睡着了?
漾漾被自己亲到……睡着了?
蒋时延脸上的表情渐渐敛住。
唐漾很有危机意识,二十岁之后就开始勤勤恳恳护肤,一身皮肤白皙滑嫩如上好的白玉。她的手腕儿还勾着他的脖子,皱巴巴的睡裙下露出大片白嫩的肌肤,她之前微微屈了腿,光洁的腿部皮肤不自知地蹭在他腰下……
有点,要命。
蒋时延深深吸了一口气,收回愈深的视线。
他想把人狠狠抱到怀里揉一通,手却轻轻将她的手带到被子里。蒋时延给她掖被角的时候没忍住,愤愤地做了个老虎要吃人的表情吓她,然后蹑手蹑脚起了身。
厕所里,唐漾洗了的贴身衣物还没来得及晾出去,挂在莲蓬头旁边,蒋时延担心冲澡的时候给她弄湿了,想帮她挪到外面去。
他的左手落在那方狭窄的布料上,停住了。
温水兜头而下,他满脑子都是她,左手寻找依托般抓着布料,没给她弄湿,却给她揉皱了。
开启“贤者模式”的蒋大佬觉得自己有点变态。他转念想,自己是有女朋友的人,自己就想和自家小女朋友做羞羞坏坏的事,自己有错吗!没有错!
蒋时延临睡前冲了一次澡,半夜起来冲了一次澡,早上六点多又起来冲了一次。
第二天上午九点,唐漾醒来时,撞入眼帘的是一张熟睡的俊脸。
蒋时延长着副标准的美人骨。他醒着时,眼光流转倜傥恣肆,睡着了五官温软,面似白玉般动人心魄。
唐漾抬起手指悄悄描画他的脸部轮廓,落至他的薄唇,她轻轻亲一下:“早安。”
蒋时延的眉心动了动。
唐漾轻手轻脚下床,去了卫生间。
她看到垃圾桶里一大堆卫生纸,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烧红了脸。
这人,这人真是……
唐漾收拾好自己,给他留了张便签,便到楼下去买菜。
自己周一就要走,她想在临走前把上次没完成的约会完成,做顿饭给他吃,顺便在饭桌上告诉他自己要走的事。
唐漾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比如一个有他的早上,比如出门遇见阳光。
她在菜市场问“这个菜是什么”“这个菜怎么做”,认真挑拣了好些他喜欢的,然后哼着不知名的小曲重回电梯。
每一格攀升的数字都像简笔画小人在跳舞。
“叮咚”,到楼层。
她看到等在电梯外的人,怔了一瞬:“易阿姨。”
“糖糖,你要自己做饭吗?”蒋妈妈看见唐漾手上的东西,热情邀请,“要不然到阿姨家去玩?你一个人做饭很麻烦。”
“还好,还好,下次再过来吧。”唐漾颇心虚,“易阿姨,你是来找……”
“噢噢,”蒋妈妈解释,“时延昨晚在老宅澡都洗了,却突然出门,我问他去哪儿,他说他家小月亮想他了,他得回去陪。刚刚我和你蒋叔叔路过这,我就想着上来看一眼,到底是什么猫这么金贵让他不管不顾的。结果呢——”蒋妈妈嘁一声,“人没在家,家里连根猫毛都没有。”
那是因为他还、还在我家睡着……
唐漾脸一热,不知道该怎么说。
蒋妈妈把她的表情理解为帮蒋时延隐瞒。
“糖糖,你也知道蒋家的情况,虽说时延年纪也不小了,但我也不能放任他和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乱来不是。今天这个小月亮,说不定明天又是个小星星,后天还能给我来个小银河,”蒋妈妈拍着唐漾的手背,低声说,“糖糖,你以后看到哪个女人去了时延家,记得告诉阿姨,阿姨和你可亲。”
蒋妈妈又交代了两句,要帮唐漾把东西拎进家。
唐漾推托不过只能道“太麻烦了”。
唐漾开门,蒋妈妈将袋子放在门口,接到蒋爸爸的电话匆匆进电梯。
唐漾睨着购物袋下黑色的男士鞋,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昨天见周自省,大概都没有这么提心吊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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