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归来（1 / 2）

“他来了……”

沈沉鱼也看到了来人，尽管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长长的山崖，但沈沉鱼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萧长凌，他来了！

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长久以来，压抑在心中的委屈随着这眼泪喷涌而出。

在西北，在草原大漠，沈沉鱼一直告诉自己要坚持下去，坚持活着，为的就是见一见眼前的人，见一见三个孩子。

后来，她被逼迫到了穷途末路，面临生死之际，内心里无不遗憾。是老天想在临死之前，满足她这最后一个愿望么？

“你很开心啊。”萧长卿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拥着怀里的女人，低头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内心里犹如刀割一般，但面上却笑的灿烂无比：“可是终究，他来晚了，沈沉鱼，你只能陪着我，坠入这无底的深渊……”

似乎只是短短一瞬间，两个人便从高高的山崖上，坠入无底的深渊，那站在半山腰上的萧长凌等人，不过匆匆一瞥，便飞快的从眼前消失了。

“沉鱼——”

山崖上响起萧长凌撕心裂肺的叫喊声，透着浓浓的愤怒与焦灼。

沈沉鱼努力的抬起头，朝上看，然而，面前除了微微泛青的山崖，以及天空中慢悠悠飞过的一群鸟儿，她什么都看不到。

想要回应萧长凌，但是张嘴的一瞬间，萧长卿的手覆了上来。

“没用了……”

沈沉鱼看着萧长卿心满意足微笑的样子，内心里忽然涌起无限的愤怒，为什么，为什么她们三个人，最终会走到这个地步！

到底是谁的错？！

“沉鱼——”

忽然，漫山遍野都是萧长凌的叫喊声，声音嘶哑而又焦灼，而且越来越近。

沈沉鱼内心中忽然涌上一丝恐慌。

她不由自主的抬起头，就看见山崖上有一人飞速下坠。

“不——”

沈沉鱼惊叫起来，满目都是骇然，一颗心刹那提到嗓子眼上。

原本心若死灰的她，忽然就充满了力量，一边躲避萧长卿伸过来的手，一边努力朝着上头喊道：“不要！萧长凌，你回去——”

萧长凌身手不错，沈沉鱼相信，只要他愿意，是完全可以抓住悬崖峭壁的边缘，然后攀爬上去。

他是皇帝，如今整个朝廷，还有三个孩子都需要他！他不可以出事！

然而，听到她的喊声，萧长凌下坠的速度反而加快了，他的声音透出一种浓浓的喜悦：“你果然在这里……”

直觉是对的，冥冥之中有人在引导他！是命运么？

这一刻，萧长凌有些喜极而泣，但是在看清楚将沈沉鱼拥在怀里的那个人时，他的脸色顿时狠狠一变。

右手几乎是立刻就摸上了身边的佩剑。

但却迟迟没有拔出。

他怕伤到沈沉鱼。

瓦砾如何能够与珍珠相碰？

“他为了你跳下来了，很感动是不是？”沈沉鱼的双目快要被泪水淹没之时，萧长卿忽然开口了：“不错，我们三个人死在一处，这或许是个不错的结局……”

“谁要跟你死在一起！”

沈沉鱼几乎是疯狂的推拒起来，萧长卿的力道是霸道，但是终究抵不过沈沉鱼拼命的架势，很快，萧长卿便被推开了，他并不死心，拼命的想将沈沉鱼重新拉回怀里面。

“我宁愿死，也不要见你——”

沈沉鱼伸出了手，狠命将萧长卿一推——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这导致她以更快的速度往下坠落，很快便将萧长卿甩开一段距离。

“沉鱼！”

这一次换萧长卿面露焦灼，但沈沉鱼并不看他一眼，下坠的时候，她的目光痴痴的望向上方下坠的萧长凌，内心里有感动，也有悲伤。

若她与萧长凌今日都死在这里，三个孩子怎么办？裴太后会不会把他们全都煮了吃？

不！不能这样！

沈沉鱼内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活着的强烈渴望。

然而这时，半空中忽然响起萧长凌的叫喊声：“不——”

沈沉鱼猛的睁开眼，结果就看到半空里有一根绳子抛了下来，缠绕上萧长凌的腰间，阻挡了他下坠的趋势。

萧长凌显然不愿意这样，他猛的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不要！萧长凌！你敢这么做，我做鬼都不放过你！”沈沉鱼猛的尖叫起来，声音穿过了半空中漂浮着的的一朵云，回音袅袅。

萧长凌听到了她的声音，拔剑的动作一顿。

“你要回去，活着回去……”

沈沉鱼看到他的动作，不由的喜极而泣，萧长凌隔着空气与长远的距离，拼命的向沈沉鱼伸出手，可是什么都没抓到，两手空空。

下面就是悬崖，沈沉鱼离他越来越远了。

难道他不远千里的奔波，最终辛辛苦苦赶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见她最后一面么？这太残忍了！

萧长凌接受不了这个结局！

狭长的凤目之中，有眼泪夺眶而出，萧长凌心痛如刀割……

“刺啦——”

悬崖边上，有一颗突出的松树，伸出的枝丫挂住了沈沉鱼的裙子，一瞬间就撕裂了。

但也因为这个，沈沉鱼下坠的姿势缓和了下来。

一直等待着机会的萧长卿，终于借着这个，一把将沈沉鱼重新拉回自己怀中。

沈沉鱼用一种看穿生死，无悲无喜的表情看了他一眼：“若是用我的死，能换来他的生，我愿意。”

说着，微微闭上眼睛，等待着那最后一刻的到来。

萧长卿看着她的样子，一瞬间心脏传来一阵剧痛，面前憔悴不堪的沈沉鱼，与记忆里，双目灵动，活泼可爱的沈沉鱼重叠在一起，竟让他产生了绝望之感。

到底是她毁了自己，还是自己毁了她？

他想要的，一直是当初那个因为一句夸奖，便喜笑颜开的沈沉鱼，不是面前这个，心若死灰的沈沉鱼！

可是很快，心中另一个声音响起，这一切自然是你造成的！若非你把她劫掠到大漠西北，她现在仍然是风光耀眼，独得帝王宠爱的当朝皇后！

是的，这一切都怪他……

萧长卿面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执着，给沈沉鱼，萧长凌，甚至是自己，带来了毁灭。

可是，他不想让她死啊……

那是他的女孩儿，儿时用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他，长大了那张娇美的面庞上，一见到他就立刻布满了红晕，是他弄丢了她……

所有的记忆，在这一瞬间忽然涌现。

萧长卿猛然睁眼。

胳膊稍稍用力，下坠的趋势就变成了他在下，沈沉鱼在上，耳畔是呼呼的风声，脚下是无底的深渊，望不见来路，亦看不见归处，这一刻，只有他跟她。

“沉鱼，好好活着。”

他轻轻开口，脸上带着那招牌式的儒雅笑容，嘴角弯弯，甚至连眼睛都是弯的……

沈沉鱼看的有些傻眼。

在这一瞬间里，她似乎看见了十五岁时的萧长卿，那时候，他的笑容就是这般干净……

“若是想忘，就把我忘了吧。”

萧长卿继续开口，声音轻轻：“沉鱼，对不起……是我错了……”

这是他留给沈沉鱼的最后一句话。

并没有讲完。

因为，他们坠落到崖底了。

这崖底布满砂石，杂草丛生，阴暗无比……

“碰！”的一声，萧长卿的身子摔在一块大石上，下坠是多大的力道，他的身上还趴着沈沉鱼，前后的力道一夹击，整个人瞬间吐出一大口血来。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他后脑勺磕到岩石上，瞬间鲜血流淌而出……

“你……”

沈沉鱼呆呆的趴在那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到底出了什么事，连忙手忙脚乱的从萧长卿的身上爬下来，她光着脚站在乱石堆里，很是不知所措。

“沉鱼……”

萧长卿嘴角吐着血沫，整个人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似乎连睁着眼睛都费力气，但他却用尽了身上最后一丝力气，牢牢的看着沈沉鱼，似乎要将她刻在心中，带到下一辈子里去。

“你，你这又是干什么？”

沈沉鱼一看萧长卿的样子，连脉都不用把，就知道了所有情况，萧长卿那双弥留之际，充满渴望的眼睛，也在她心中投下重重一击。

纵然恨他恨的要死，沈沉鱼曾经无数次咬牙切齿的在心里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弄死萧长卿！但真到了这一刻，她发现心中竟然悲痛不已。

无论如何，他都是萧长卿啊！都是她从小到大，爱的最深的那一个……

她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眼睛已经湿润。

萧长卿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想要摸一摸沈沉鱼的脸，那滴挂在腮边上的晶莹泪珠，让他心生欢喜，到了最后这一刻，还能看见她为自己哭，这一切，都值得了。

“为什么……”

沈沉鱼看着浑身浴血，又一次救了她的萧长卿，终于没忍住，失声痛哭起来。

“不要哭……”

萧长卿想要劝她，但鲜流出太多，他张了口，却不能发出声音。

“他怎么样了？”

这时候，沈沉鱼听到身后传来一些动静，她猛的回头，就看见萧长凌竟然顺着悬崖峭壁，手脚并用的攀爬了下来。

枯草藤蔓割破了他的衣袍与手脚，就连一丝不苟的鬓发也都凌乱起来，那张俊秀无比的脸庞上，甚至还有一些血丝。

但这丝毫也不影响萧长凌的帅气。

沈沉鱼惊呆了，只是痴痴的看着他，半响都说不出话来。

“沉鱼！”

萧长凌大踏步奔了过来，伸开双臂，一把将沈沉鱼揽入自己怀中，满脸都是失而复得的激动与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