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楚一梦(2 / 2)
“如若你的哪个酒肉之交是诸侯之后,你当如何自处?”难怪那天她会这么问。
她竟然是尊贵的汉室翁主,却又是分裂河山的叛逆之后,为何命运要这样安排?
“你方才说的话还算数?”刘解忧的笑容晦暗而波澜不兴。
“什么话?”霍去病显然还沉浸在震惊中。
“你说过我们是生死之交,我们可以患难与共,倘若我注定孤独终老,你可愿意与我一道?”刘解忧持续她的挑衅。
“咔嚓”一声,地牢的门锁开了,老宫监打开牢门挥手间搅乱混浊的空气,“都出来。”
霍去病与刘解忧相视一笑,他健步走出地牢,拥抱地上鲜活的气息,整个人立刻明亮起来,站在身旁仿佛被阳光沐浴着,他总有这种本领。
“大将军在北方击溃了右贤王,此刻正在回朝路上,你快去皇后宫里,家里人都来了就差你。”刘彻站在高高的露台上,踌躇满志望着北方。
他转身看着霍去病,每一分笑容都神彩飞扬。
“大将军?”不等霍去病提问,解忧抢先一步追问道,“卫将军这场仗打赢了?”
霍去病诧异,她竟然比自己还心急。
刘彻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被笑容占据,“是啊,朕已拜卫青为大将军。”
他赐予卫青的荣耀远远不止这些,不但加封卫青六千户食邑,还额外封卫青的三个儿子为列侯,大肆封赏了随军作战的将军们。
“这么说,舅舅就要回来了。”霍去病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早就把昨日犯下的错误抛诸脑后。
刘彻也不指责,任凭他肆意挥洒鲜活的气息。他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子。
“卫青打了胜仗,这次的事情朕就不再追究。”这句话是专程对解忧说的,孤傲如她,竟要用千里之外的一场胜仗来救赎自己,解忧不服。她咬着唇道,“听闻在陛下心中群臣皆不如大将军,看来是真的。”
刘彻脸色一沉,“哪里听来的闲言碎语?”他旋即望着天空,志得意满,都说他抬举卫青,他非要让这些人知道,他们就是不如卫青。
解忧沉默着回到属于她的竹馆,对面端坐着衡玑,她不会这么容易过关。
“昨日误闯进来的那个人是叫霍去病吧。”衡玑直接进入主题。
“是。”解忧没精打采,反而仔细观察着衡玑的面容,十年前不觉得她年轻,十年后也不觉得她老了,她究竟多少岁了?
“他除了不姓卫,从皮毛到骨血都是卫家的。皇上相当器重卫家,你是知道的。”她把话说到这里,解忧已明白了大概。
“我祖父是谋反而死,难道我骨子里也流着反叛的血吗?”解忧忽然直视衡玑眼眸,希冀从她那里得到答案。
“这不重要。你是楚国翁主,是大汉宗室之臣,也是诸侯王的骨血,不论楚国的过去怎样,汉室对你都不会太过信任。”衡玑眼里闪着洞悉一切的眸光,这是皇族天然的亲缘属性。
“这不公平,这些年我一直为大汉尽忠,我不曾愧对陛下。”解忧试图强调什么,却什么也说服不了,她的力量太弱,不可能战胜长期固有的偏见。法家说君王应慎防八奸,其三为兄弟,父兄手足皆是潜在的祸患,而她来自荆楚。
“陛下未必不知道你的忠心,但他更清楚你的血统,”衡玑如先贤智者般道,“无论在何时何地,陛下重用的将军和有着反叛历史的宗室来往都是危险的。解忧,你在玩火,你和霍去病都处在危险中。”
“他还不是陛下的将军。”解忧反驳。
“你觉得这一天还远吗?”她一句话就让解忧哽住了喉。
就在不久前,她在一起目睹了皇帝陛下对霍去病的重视,误闯禁地的罪责可以一笔勾销,她只是沾了他的光。
衡玑继续道,“如果陛下允许这一切,就不会让你盯着淮南王了。”
“那是因为他确实不老实。”解忧声音不自觉提高了。
衡玑手边放着一册《离骚》,她随手将绢帛铺开,“这是刘安默记的离骚,皇上很是欣赏他的才华,但依然会留耳目盯着他。越是受重用的人越不该越界,他日刘安若有不轨所受的惩罚只会比常人惨痛千百倍,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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