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困难患者（2 / 2）

最后一节自习课，全班都在安静地写作业，班主任从后门的玻璃上向班里张望，把偷偷和同桌从笔记本上下五子棋的刘成杰揪到教室外面站着，然后把卫云齐叫了出去。

高宽在办公室泡了壶茶，边喝边说：“钱老师可是来我这告你的状了。”

卫云齐作为高宽的数学课代表，再加上他是数学竞赛的重点培养对象，和高宽已经混得很熟。他并不怕高宽把他怎么样。他嬉皮笑脸地应承了几句，高宽把两张数学卷子卷起来，往卫云齐头上一敲：“我在跟你说正经话，严肃点儿！”

卫云齐连忙站好，继续听高宽说：“暑假学校有几个名额省里参加数学竞赛的夏令营，我这里推荐你过去了，好好准备一下。但是你语文不能这个态度学习，想考到年级前三甚至第一，不允许你语文丢太多分。”

卫云齐连连点头，高宽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纸，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跟我回去。”

高宽让卫云齐把那沓纸发下去，卫云齐低头一看，“文理分科意愿征集”几个大字印在纸上。

卫云齐把意愿表分成几份，让同学们自己传下去。

高宽在上面说：“这个表呢，明天交上来。大家也不必太紧张，这只是一个最初的意愿征集，如果大家有想改变主意的，在这学期结束之前都可以换，如果没有反悔的，就以这张表上的意愿进行重新分班了。”

魏雨歇拿到那张分科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偏过头，问颜雪瑶：“你是学文学理呀？”

“学理。”颜雪瑶毫不犹豫，她向来不是个犹豫的人。

“可我不知道我学什么好。”魏雨歇扶着额头，“我喜欢历史、地理，可是政治又没考好。我物理、生物还好，可是化学一直让我头疼……我听说以后高考改革可以自己选三科，要是现在就能选就好了。”

“学理吧，你成绩又不差。”颜雪瑶故作漫不经心地说。

“真的吗？”

“当然了，肯定能学理就学理啊。”颜雪瑶语气还是云淡风轻。她偷偷地用余光看着愁眉苦脸的魏雨歇，然后低下头。

自己不是没有私心的。

颜雪瑶不想让魏雨歇去文科班，她想让魏雨歇留在这里，留在3班。

以现在的形势来看，3班成绩在年级里成绩很好，应该不会被拆掉。也就是说，3班选择理科的人，未来两年还是会留在这个班。

颜雪瑶每天和魏雨歇一起吃饭；放学一起出校门；体育课，她坐在篮球架上看魏雨歇和班里的男生一起打篮球，坐在操场边看魏雨歇拉上一群女生踢足球，玩双杠；自习，考试，有不会的题，已经习惯了偏过头去问她。

甚至会跟她吐槽自己的家事，跟她说自己的父母重男轻女，总是偏心弟弟。

这个时候，魏雨歇总会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一言不发地听她说完，然后再耐心地安慰她。

颜雪瑶想要魏雨歇留下。她喜欢这个朋友，不想让她去别的班。

其实颜雪瑶心里清楚，她这种想法是非常自私的。魏雨歇根本不听语文、历史、地理老师讲课，却还能轻轻松松地考这三门的全班第一，而她每节化学课都认真地听，却还是被那些题难住。她的确很适合学文科。

颜雪瑶也明白，她的话并不能帮魏雨歇做决策，所以她也没有顾全大局。

第二天，卫云齐要去高宽办公室之前，梅朴林让他顺便把收上来的文理分科表送到老师办公室。卫云齐接过那一沓纸，五十多张，其实没有多厚，他却觉得沉甸甸的。大概是因为每张纸都代表着每个人未来的抉择吧。

卫云齐肯定是学理科，如果他学文科，高宽肯定第一个不同意，姑姑也会抄起笤帚来家里揍他。他拿着那叠纸，走到楼梯间的拐角，见四下无人，便翻找了起来。

盛秋拾，理科。

梅朴林，理科。

颜雪瑶，理科。

刘成杰，理科。

秦映楚，文科。

杨书豪，文科

……他一张一张地掠过，一直在找他心里想知道的那个名字。

魏雨歇！

他目光向下移。

文科。

卫云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魏雨歇是她们班选文科中成绩最好的那个。实验是个重理轻文的学校，成绩越好，那么做这样的选择就越不容易，魏雨歇果然是个勇敢的人，她还是追随了那颗被人文精神感染了多年的心。

卫云齐感觉很遗憾。

真的是很舍不得她。

或许这个班不会再有那个跑完步从身后跟着自己的人，不会再有那个被化学题折磨的生无可恋的人，不会再有那个跟男生一起打球的人，不会再有那个和自己一起自习课偷看nba比赛，疯狂庆祝库里拿mvp，勇士队夺冠的人。这个班话最多，最喜欢笑，最明媚的女孩儿，以后要去别的班发光发热了。

不过，人总是要说再见的，这一天来得早一点儿，也不是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