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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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屿见江予辰哀戚着容颜久久不言语,似是知道自己弄巧成拙,他本是想亲手煮一碗鸡汤聊表心意,毕竟十日前自己头脑犯浑侵犯了他,又见他日日茶饭不进,凭栏独坐黯然神伤,更是躲着自己不接受任何道歉解释,好不容易昨夜拦住了他的去路,强行道歉这才求得他的原谅。

又得知他恐旁人多疑,便遮掩着伤口不医治不服药,虽然自己强行接回了断裂的腕骨,可丹元的伤却不容小觑。湛屿见他这般执拗遂连夜下了翠微山,采购了诸多活血化瘀的药材,打算着与鸡汤一块熬煮,却不想杂乱的药材混合在一起,气味竟如此难忍,真是苦在江予辰的身上,痛到他湛屿的心底。

湛屿轻轻的扶住江予辰瑟瑟颤抖的肩膀,疼惜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不会熬汤还不虚心求教,自己一厢情愿煮出来的东西,害的你竟如此难受”

江予辰的眼中滚动着晶莹的润泽,潋滟在狭长的凤尾处,仿佛寂静湖底的那轮浅浅弯月。

艰难的将饱含着酸苦的津液咽下,江予辰舌头不灵敏,含含糊糊的低吟道“没关系,一会就好了”

他本是好意宽慰湛屿的自责,但对方却因他的善心而愈加难过,抓着他胳膊的力量亦是加重了几分,这番忘情的举动不甚触碰到了肩头未愈的伤口,亦是疼的他眉头紧蹙,但为了不让湛屿再次悲拗道歉,便只能将这些疼痛咬牙忍下。

“予辰我是真的混账,但我亦是不悔我与你自幼长大,待我懵情之初便将你烙印进了骨血里,我承认我不在是正人君子,可我只想把你留在身边,我每天望着你跟靖无月岁月静好,我就恼恨到想要毁天灭地,我就是被那个吻痕刺激到疯魔了,我不想你完完全全属于他,我只想你怜悯我,给我留下一点念想,不要残忍的将我拒之门外,我可以躲在你们背后永远不在出现,只求你不要唾弃我摈弃我”

湛屿愈抓愈紧,生怕这掌下的洁白霎时间烟消云散。

天知道这十日里他是怎么熬过来的,昼不得安夜不能寐,眼前晃动的都是江予辰那双含恨欲绝的泪眼,和面对伸过来的双手避如蛇蝎,恐惧瑟缩的无助与惶然。

“予辰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就算你要我的命,我也心甘情愿”

湛屿说的情真意浓,满腔的热忱化作喉间的破碎哽咽,他太想表露自己热烈的爱意,却笨嘴拙舌的挑不出一句能够表达完美的话语来。

江予辰坐在那里依旧不说话,他口中的苦涩皆因湛屿诚挚的告白而尽数冲散,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甘芳涌进心间。面对湛屿的倾诉,他的耳边却恍惚响起另一个男人的悲怆,那个挽住他的手,含情脉脉的哭诉着郁结难舒,霸道凌厉的情感,澄澈的眼眸仿佛能涤荡尘世间所有的肮脏污浊。

他说天不老,情难绝

又说惊鸿照影,廊庑一别,你是我的苍山梦断,是天大的恩赐,亦是情深不寿的命中劫

江予辰缓缓的抬起头去,一滴滑落的冰凉猝不及防的滚进了自己眼中,瞬间灼疼了眼睛激荡了灵魂。

而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一道剑刃出鞘的铮鸣,一个幽冷砭骨的嗓音从不远处徐徐传来,字字从唇齿间浸淫出弑杀嫉恨“好啊那你现在就可以以死谢罪了”

江予辰骤然睁开惊恐的双目,死死的盯着前方落了薄灰的白色罗帷,心悸的攥疼感仿佛要扭碎他这颗惊骇里沉浮的心脏,额上密集的汗珠滚落下来带起砭骨的茫茫森冷,冻他缓缓的抱住膝盖,将自己蜷缩成安心的一团。

待湛屿端着鸡汤推门而入的时候,便看到江予辰一副失魂的茫然,他蜷缩在床榻上久久不曾回神,身上的伤口似乎因蜷缩的紧绷而撕裂,血水洇的素白绡衣嫣霞斑斑。

湛屿将鸡汤搁置在桌子上,撑坐在空洞无神的江予辰上方,轻声说道“你醒了起来喝点鸡汤吧,我特意嘱咐厨房为你煮的”

许是鸡汤二字,刺激的江予辰味蕾发苦舌根发麻,空茫的眼神逐渐回流了一些淡淡的情愫,纤长浓密的睫毛轻微的攒动了几下,便疲累的阖上了双眸。

湛屿追问道“怎么了不是醒了吗你若是想睡,等喝了汤在继续。”

江予辰阖目了许久,才将心底的惶惶不安压了下去,可残存的余悸仍旧随着清浅的呼吸攥疼了肺腑。

再次睁开眼睛,江予辰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淡,周身竖起生人勿进的疏冷屏障,瞬间驱散了房间内积累的寥寥余温。

湛屿被他的肃冷气场惊的僵住了手脚,此时蜷在自己臂弯之下的江予辰仿佛又回到那具冰冷厚实的壳子里,隔绝了一切的情感碰撞,抵御着周遭的喜怒哀乐。

汹涌的愧疚再次吞没了湛屿卑微的灵魂,他有些僵硬的从江予辰的身前躲开,失魂落魄的转过身坐着,他宽阔匀称的肩背颓然的曲躬着,修长的手指抹挲着身下粗糙的席褥,屈伸了几次也没能将其抓进掌中。

他知道,他们之间最美好的情分,即将变成过往。

江予辰自床榻间坐起身来,顾不得身上伤口撕裂的疼痛,急迫的扣住湛屿微微发颤的肩头,沁凉苍白的脸伏贴在自己曲起的双膝间,哀哀呢喃道“阿屿你千万不要再死了,我受不住你再一次从我眼前消失了”

湛屿蓦的僵住了饮泣的俊容,怔愣的脸上兀自流淌着悔恨的泪水,他没有想过江予辰会这样对自己说话,更没有想过他会惧怕自己的离开。

他以为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他以为自己今日便要魂消在这间逼疚的客栈里,然后行尸走肉的度过毫无色彩的下半生,他以为余生的不得相见便是对他最好的惩罚,却没想过竟然得来了怜悯的救赎。

江予辰非但没有怪罪他,在伤痕累累虚弱之下竟然还在关心着自己的安危。

湛屿眼中的泪水更加汹涌了,不知是沉重的愧疚,还是重生后的欣喜,他就这样放肆的无声啜泣,压抑的整个身躯都在瑟瑟颤栗。

湛屿抬手抚上江予辰紧紧扣住的手背,声音里是难掩的轻颤与劫后余生的翼翼小心,“放心吧我这么强壮,不会轻易就死的。”

然而这句话却没有起到任何安定的作用,江予辰反而贴着双膝狠狠的摇着头,凄楚欲绝的泪水流经下来濡湿了素白的衣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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