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24（1 / 2）

路九希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

几乎从来没有这样明显的心绪波动，这让他极为不适。

浑身上下都在痛,可他都不在意。

他知道自己在意什么,虽然不想承认,可他在意姜晚会用恐惧而厌恶的眼神看他。

发病时何等恐怖的模样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也没有人比他体会更深。

直到她说她要走？

路九希忍不住拉住她。

但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女子眼底没有厌恶和害怕,她甚至用一种称得上欣喜的眼神注视他，然后蹲在他跟前。

一双亮晶晶的漂亮眼眸只看着他：“路大哥,你没事了？”

路九希仿佛被一击重拳狠狠击中，那击重拳却前所未有的柔软。

他克制不住想将她拥入怀中。

*

姜晚愣愣看着路九希，他抬着手似乎想干什么？

她下意识想握上去,却被路九希躲开。

“本尊无事。”他撇过脸。

这时，屋外突然传来惊恐的尖叫声，姜晚暗道糟糕,果然再抬头，路九希的眼神又变了,冷酷陌生,她刚想说话，那人“嗖”地消失在眼前。

姜晚赶紧跑出去，眼睁睁看到路九希在枯树下掐住一成年男子的脖颈,将其高高举起,嘴角挂着残忍笑意。

那人“嗬嗬”叫着，双腿乱蹬却无济于事。

另外还有几人吓得屁滚尿流瘫软在地，出气多进气少,眼见就要活生生被吓死了。

路九希如魔王在世，好不容易黑了一半的头发又开始变红。

姜晚心下微沉，叫道：“路——九——希！”

灵气同时涌动，几乎瞬间就来到路九希身边，用力抱住他腰肢。

她深呼吸、抖着唇道：“路九希，你、你看我，我是姜晚！姜晚！”

最后两个字几乎吼出来！

如果这次他再次陷进去，神仙都救不了了！

路九希低头，背着月光看不清他的脸，所以也看不见他皱着眉头极为痛苦的表情。

姜晚只感受到他浑身颤抖，最后缓缓松手……于是将那人一把扯下，低喝道：“快走！”

说完后也不管那些人，只抱住路九希，一遍遍道：“我在这里，路九希，我在这里……”

也不知道说了多久

，路九希终于出声：

“晚儿，放开我。”

满头红发终于彻底变成墨色。

旁人永远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样的痛苦。

路九希却已经习惯，他只是瞅着自己的发梢，整个人有些呆。

暴虐的欲望……消失了？

姜晚伸出右手在他眼前晃。

路九希神色复杂之极，深邃的瞳孔泛着波光，渐渐的，眼底从未退却的冷霜消失，渐渐转为清澈明亮。

姜晚头一次在她眼中看到这样的光，就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你到底怎么了？”

路九希犹豫半秒，吐出三个字：

“我怕黑。”

姜晚楞了楞，猛然想到每天晚上的夜明珠，以及那些似乎燃烧不尽的蜡烛。

她脱口而出：“幽闭恐惧症？”

犯病是因为这个？

“幽闭恐惧症……”路九希喃喃重复。

姜晚点头：

“学术上讲，幽闭恐惧症属于恐惧症中较为常见的一种，是指对封闭空间的一种焦虑症，在某些情况下会发生恐慌症状，这是一种心理疾病。”

路九希点头。

姜晚顿了顿，还是问道：“出现幽闭恐惧症主要是和成长经历有关，你……”

路九希面上覆着一层凉凉的寒霜。

姜晚道：“哎呀，其实我也没有很想知道啦。”

路九希低头看她：

“本尊曾答应过你，中举后会回去接你，你记得吗？”

“啊？”姜晚一懵，怎么突然说到这个？

她愣愣点头。

当然是不记得啦，她织梦也没有织那么详细好不啦，这人真会脑补。

路九希带着炫耀的语气说：“我中了探花。”

姜晚：“你真厉害。”

“当时我是想回去找你的，可后来……”

他再也回不去了。

当时他想早点回村，没有跟随队伍，一马当先走了，后来在某个驿站夜宿之时遇到修士和魔族的战斗，那名修士赢了，他搜刮了魔族的纳戒后直接离开，却并不知道那魔修没有死透，尚有一丝元神，魔修自知无力回天，临死前为了报复，就将驿站的所有人虐杀致死。

那一夜成为路九希长达数十年的梦魇。

他永远忘不了那堪称地狱的夜晚，令人发指的酷刑一个接着一个，后来魔修累了，就将他们想牲畜般关

在一间黑屋子里，告诉他们，如果你们能想到好玩的办法杀掉对方，我就留你们一命，直到剩下最后一人。

路九希见证了人性中最为丑恶的一面。

他们中有相爱的夫妻，也有父母兄弟，最后所有人都死了，就剩下他。

魔修将蜡烛点上，尸山血海人间地狱不外如是。

魔修拍着巴掌笑得畅快，他走到路九希身边，抬着他的下巴道：“你很好，魔修竺敦没有死，你就是竺敦。”

他说着五指成抓从自己腹部挖出魔神种，然后硬生生塞进了路九希腹内。

很久之后路九希才知道竺敦是谁。

竺敦生于黑暗，是天生魔之体，也是最有希望成为魔王的人。

他被竺敦亲手培养成了一只修罗魔。

染上嗜血狂躁症，一旦重复那夜的黑暗，他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只想将所有见到的人都虐杀光。

姜晚听完，心下怜悯，但是一丁点没有表现出来。

世事弄人，谁也反抗不了命运，她也一样，所以有什么好去可怜别人？

“后来呢？你没有再回去吗？”她支着下巴道。

路九希摇头。

其实回去过，可是那时姜晚已经不在，他的家人又都不认他，只说那个叫路恒的探花早就死了。

路九希苦笑，他若死了朝廷还能发放抚恤，可若活着……

初被种下魔神种的他样貌大变丑陋不堪，身体还孱弱，家境本就贫寒的他活着有什么用？

不如死了。

于是路九希在自己的衣冠冢旁坐了整整一夜，之后再也没有回去过。

他去了魔族，一步步往上爬，成就魔尊之位，成为——路九希！

路九希讨厌魔族，是魔人竺敦把他变成这样，所以他行事肆无忌惮。

但他更讨厌那些所谓的正道修士，当初那个人赢了竺敦之后为什么不好好检查，若是他将竺敦神魂俱灭，也不会出现这种事。

可那修士拿到纳戒后生怕被其他人发现来抢夺，匆匆离开，间接导致了一切悲剧的发生。

路九希后来将那修士一片片凌迟，将他宗门的人全都杀光，可那个叫路恒的探花郎终究是死了。

闭上眼睛，掩盖住眼眸深处的恨。

一双手突如其来的摸上他的发。

惊讶地撩起眼皮

，姜晚笑靥如花：“好啦，事情过去了就算了，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向前看！”

路九希看着她放肆的爪子，垂眸道：“你不怕我？”

姜晚呐呐收回手：“好怕，怕死了，我们走吧。”

路九希杀了那么多人，可她又被办法将一切罪恶都算在他身上，对他不公平，就当人格分裂吧，在中国，精神病杀人还无罪呢。

做下这一切的，是那个叫竺敦的魔人。

如果有机会，如果能活下去，她想治好他，想亲手杀掉那个隐藏在路九希灵魂中的竺敦。

*

两人离开村庄，姜晚忍着没有回头看，她将自己纳戒中的夜明珠都给了路九希：

“难怪我说你怎么这么多夜明珠，到了下个城市我们再去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