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定(1 / 2)
第二日凌晨,谢翱天和戴覃欺等几个武将带兵围在宫门前,等着暮期石到来。
“暮家父子还没到么?”
“没有,应当是被耽搁在皇城外了。”
谢翱天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他与暮期石父子兵分三路入京,昨日谢临寒死讯传来,便知晓这一战不死不休。本还有些顾忌,毕竟长孙氏至今按兵不动,实在不合常理。
但却不知为何,昭后母子似乎并未对长孙府有什么打算,只将自己一方视为仇敌。阮羲怀居然昨夜带兵袭击城外驻地,大有先发制人之势。
幸好,不过半个时辰,暮期石到了。而宫门之上是封寰宇一张冷冷的脸,开口道:
“谢翱天,你要谋反大逆么。”
谢翱天笑道:“皇帝已死,谁不是反,你现在的位置,不也是反来的么?”
“前朝余孽给了你什么好处,能让你宁肯不要自己的女儿,也要助纣为虐。”
提起谢临寒,谢翱天怒从中来,抬头骂道:“若临寒无事,我还可饶你一命,事到如今,休得多言。”
洛云施是跟暮风担保过,谢临寒不会出事的。因而当凤栖宫被毁的消息传回时,暮风不由地一怔。继而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找到洛云施。
宫门外开始撞门,宫墙上射下箭矢,双方开战。
谢翱天回头道:“暮风呢?”
暮期石垂着双眸,冷冷道:“他会来的。”
便是赶不及,此时也已经骑虎难下,这一战早不可避免。
而这一刻的暮风,从梦境中悠悠醒来,睁眼看向四周。
昨夜来寻洛云施,对方笑容温和,双手如玉,捧上一杯茶后,莫名其妙,他便睡了过去。
洛云施怀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隐约间陪了自己许久,而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也是洛云施。
一身男装,手中一柄长剑,背对而立洛云施。
“云施。”暮风叫一声,一边揉了揉额头。
洛云施淡淡的声音传来,“记得这是哪里么。”
暮风起身,仔细看去时,蓦地便是一怔。
这是一座皇家别苑,是他曾经困了两年,也是他起死回生的地方。为何一觉醒来,便来到这里。
洛云施回身,道:“这是你的房间,是不是熟悉得很。”
窗外一片日明,暮风忽然想起,他必须在辰时三刻之前出现在宫门下。
“你对我下了药?”
“对。”
“为什么。”
洛云施白玉冠下,眼眉如画,然神色清冷,让暮风莫名蹙了蹙眉。
“临风阁和汀雅坊中的人,已经被我外祖控制。不过你若想现在赶到宫城,还来得及。”她语气淡淡,仿佛一只江湖力量在她眼中不过几个顽童,不喜欢你出来,便关在房中。
暮风一怔,原来,她借故出宫,是为了对付自己。因为只有她,才能让他毫无防备地喝下那一杯茶,然后假传消息,找到弥行等人的藏身之地。
暮家之力,谢翱天在明,斩红尘和弥天下在暗,如今形式,长孙家先牵制了后者,宫中便只有有谢翱天和斩红尘对付阮家,双方兵力本是相差无几,若待两败俱伤时,延顺侯或是宣正宇再插手,哪怕只是一队府兵,谢翱天和暮期石,都必死无疑。
怕是她从让自己参与盈妃一事起,便打算好了一切,抛下封瑞出宫,也是为了让封寰宇对他放下戒心。
“你这样对我,就是为了封瑞么。”
“是。”洛云施点头。
暮风轻声一笑,“他对你就那么重要?”
“是。”
“那我呢?”
洛云施抬眸,淡淡道:“在百花楼时,我便已说过,你若要跟瑞儿争,我定弃你。”
暮风蹙眉,静静看着洛云施。窗外天光越来越明,时间一点一点地消逝。良久,缓缓道:“既如此,你为何不索性杀了我。若让我进宫回合,对你的瑞儿还是威胁。”
按照约定时间,此刻谢翱天应当还未同封寰宇交战,他若进宫阻止还来得及。
暮期石财帛无数,江湖力量取之不竭,朝廷里又不知有多少官员早已为之笼络,只要控制其他皇子,再将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出,暮风摆明身份振臂一呼,必然众人响应,继位名正言顺。
洛云施抬手,那柄银色的长剑便横亘在两人之间。
“我说过,你现在赶到宫里或许还来得及。但是,要先打赢我。”
暮风这才看见,他的剑就放在床头。
许久前,青云带着弥行近临风阁吃酒,正好封轩庭和他在酒楼里,前者认出青云来,便笑着问候洛云施如何了,待人走后,又叹了口气,道:
“不怕你笑话,本世子那日见四弟对洛家丫头别有情意时,心里还颇有些不是滋味。”
游园会之事,暮风自然也是知晓的,思量片刻,道:“你身边有那般多的女子,怎么还惦记旁人。”
封轩庭便是一笑,摇摇头,道:“这大千世界、滚滚红尘里百花齐放,大多信手拈来,独独这一枝,远观不清,又亵玩不得,也只有老四弟敢为她辞了张家贵女,将四皇子妃空悬着。”
封寰宇倾心洛云施,暮风早就明白。只是幼时的他极少出现在众人眼中,因而也自然不会知晓,原来风流成性的逸王世子,居然也曾有这般心思。
“我与洛大小姐,倒是有过一面之缘。”他想了想,缓缓道,又淡淡饮了口酒,神情极为平常。
封轩庭却是怔了怔,“你从前不是说,早已心有所属的么。”
当初在南地时,暮风从不近女色,甚至极少提及女人,封轩庭好奇一问,才知这俊美无暇的首富公子,居然有个不知去处的幼年相好,虽是分开了,却要为她守身如玉。
对此,他还嘲笑暮风许久,无奈对方丝毫不为所动。
暮风一笑,道:“有的人你便只看一眼,就知道是她了。”
封轩庭沉吟,自己斟了酒喝,不再说话。
没过几日,他便找到暮风,道:“瑶元她们约了洛云施去城郊马场踏春,四弟也在,不如,你与我一同去吧。”
“嗯?”
封轩庭一笑,“本世子想了想,你虽不是皇室子弟,却也不差,总该替她给你个机会的……”
此刻一身玉立青衫的洛云施,挺拔窈窕,神情清冷,全然不似世家小姐的模样。而就偏偏是这个样子的她,让许多人求而不得。
思绪收回时,暮风忽然就拿起了剑,向前抛出剑鞘,往洛云施攻去。
洛云施躲开剑鞘,侧身一个回环,接住暮风的剑招。两人你来我往,在房间里打了起来。
暮风是男子,又自来在江湖耳濡目染,武功自然能不错,往昔与弥行练功时,每每也能打个平手。一直知道洛云施舞刀弄剑,以为她不过胜于旁的女子,如今才知晓,段珩所说天资极高绝非虚言。
她的剑行云流水,就如万寿节太和殿内的水袖,柔和娇美中又有致命的锋利。
失神之际,洛云施一剑划破窗棱,回身借力跃过茶桌,从上往下刺来。她的眉目在剑锋之后,那般清晰地倒映在暮风眼中。
越来越近,不过片刻,便至身前。
而暮风却微微勾唇,也不格挡,放下双手,就这么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
半空的洛云施一怔,却已收剑不及,眼看要插进暮风胸口,闻得一声娇叱,那白衫人影一脚踏在旁边的红柱上,借着回力强逼自己向左偏移,力道用得太急,落地控制不住,便生硬摔在床架上,疼得眉头蹙起。
暮风本在出神,转眼见洛云施吃疼,忙抛了剑上前扶住她,“你怎么样?”
洛云施没好气一把将其推开,用剑隔住,冷冷道:“不必你管。”
就知道,就知道她不舍得伤自己。
暮风也不恼,待洛云施起身,便径自站在一旁,道:“云施,你告诉我,究竟为什么。我可以不在意那个位子,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他身上也负累太多,亡国之仇,杀母之恨,还有暮期石一行人的期望和执着,许多事也是身不由己。洛云施都明白,可是,她不能帮他分担,更不能助他成事。
洛云施叹了口气,缓缓道:“你知道么,你和姨母,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两个人,你死的时候,我还为了你怨恨她,疏远她。可是后来你活着,她却死了。”
暮风沉吟,似乎不解她为何忽然提起长孙素和。
“而害死她的,正是你的义父。”
暮风一怔,“你说什么。”
“是你的义父,为了救你出宫同阮昭做了交换,害死了姨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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